第360章 皇上他非我不娶1 7
林晚在明安县主尖利的质问声里微微侧过头，对身侧脸色煞白的赵莹轻声说了句“没事”。
赵莹的手指还在发抖，被她悄悄握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传过去，才让人稍稍缓过神来。
然后她转过头来，正面迎上明安县主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在安静下来的花厅中字字分明：“臣女不知县主为何要刻意为难，臣女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冒犯县主之处。”她顿了顿，目光从明安县主那身石榴红的宫装移到自己的杏色裙摆上，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礼貌的讽刺，“既然县主分辨不出杏色与石榴红的区别，不如请宴上诸位夫人小姐来帮忙分辨一下，若是县主信不过旁人，请长公主殿下来看一看，也是可以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措辞客气周全，礼数上挑不出半分毛病，可那一字一句里藏着的从容和硬气，却像是一根根细针，不声不响地扎进了明安县主的皮肉里。
周围离得近的几位夫人小姐都听得分明，有人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用团扇掩住了嘴，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位林侍郎家的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倒是不小。
明安县主的脸色骤然变了，恼羞成怒的火苗从眼底蹿了上来。
她在冀州待了这么些年，满府上下、满城官眷，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
回京之后母亲又事事顺着她，从没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林晚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明明只是个侍郎之女，凭什么在她面前不惶恐、不低头？
凭什么用那种云淡风轻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明安县主的话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你好大的胆子！”明安县主的声音骤然拔高，尖细得几乎要划破屋顶，她往前逼了一步，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林晚面前，“还敢跟本县主顶嘴？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你们林家那小门小户的后院！本县主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才想起今日赴宴没有带鞭子，指尖抓了个空，那股子暴躁便更加压不住了，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女厉声喝道，“来人！把她们给我赶出去！现在就把人给我撵出去！”
两个侍女应声便要上前，周围的宾客们纷纷别开目光不敢多看，偌大的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出头。
赵莹急得额角冒汗，捏着林晚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花厅门口传来，瞬间镇住了所有的喧嚣：“明安，好大的威风啊。”
那声音不大，语调甚至算得上平淡，可里面裹着的寒意却让整个花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只见花厅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矜贵，一双凤眸幽深沉沉，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不带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件让他不悦的摆设。
明安县主抬头看去，下一刻脸色剧变。
方才还张扬跋扈的气焰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蹲下身去，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和颤抖：“明安参见陛下。”
她这一声“陛下”叫出来，所有人脸上齐刷刷地写满了震惊。
回过神来的宾客们慌慌张张地撩袍敛裙，呼啦啦地矮了一大片，齐齐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惶恐：“参见陛下——”
林晚也被这阵势惊了一下，还在犹豫要不要行礼，身子动了动，手臂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
谢临渊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眉眼间那层冷冽的寒霜在看向她的时候瞬间消融，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眼底的温柔毫不掩饰地漾开，声音低得只有她和近旁的几个人能听见：“又忘了我的话了吗？”
这一幕因为众人都在垂首行礼，并没有太多人看见。
但距离林晚最近的两个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赵莹跪在地上，余光瞥见陛下那只虚虚扶在自家好友臂弯上的手。
人人都说当今陛下少年登基，杀伐果断，冷心冷情，可此刻站在晚晚面前的人，分明温柔得不像话。
赵莹瞳孔猛地一震，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陛下和晚晚？
的她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无数个问题，恨不得立刻把林晚拽到一边问个清楚明白。
如果说赵莹是震惊，那么明安县主就只剩下惶恐了。
她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余光从低垂的睫毛缝隙里看到了那一幕。
陛冷汗从额角涔涔而下，后背的衣衫一瞬间便被浸透了。
她再怎么骄纵跋扈，也不是傻子，陛下动怒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她方才为难林晚。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侍郎之女，居然和陛下有关系。
她在宫里见过陛下几次，每一次都是冷着一张脸，和太妃说话都不带几分温度，她何曾见过陛下对谁这样柔和地说话？
明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微微发抖。
母亲回京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让她安分一些，说陛下不是先帝，不会纵着她们母女，说此次能回京已是陛下开恩，切不可惹事生非，更不可得罪陛下。
她听是听了，却没往心里去。
可如今，她回京才几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撞到了陛下的枪口上。
她好不容易和母亲盼到了回京的日子，难道就因为今天这件事要被再次发配到别的地方去吗？
那种远离京城、在地方上过着虽富贵却被人遗忘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谢临渊收回扶着林晚的手，转过身面向众人，微微抬了抬手，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调子：“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却谁也不敢抬头直视天颜，气氛安静得几乎凝滞。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长公主急匆匆地从后院赶了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头上的凤钗流苏都在剧烈地晃荡。
她方才正在后院处理崔珩和顾青玉的事，听到侍女来报说陛下驾到、且陛下在花厅撞见了明安为难一位姑娘，脸色当场就变了，提了裙摆便往花厅赶。
“陛下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让人通报一声，”长公主快步走到近前，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大度的笑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和嗔怪，“我好让人准备一下，这花厅里连个像样的座都没给您设——”
“皇姐不必如此。”谢临渊打断了她的话，语调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唇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朕今日微服出宫，听闻皇姐在府中举办洗尘宴，便顺道过来看看热闹。”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一旁恨不得把整个人缩到母亲身后的明安县主身上，那目光淡淡的，不辨喜怒，却让明安觉得像是一把刀悬在自己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来：“只是没想到，热闹没看成，倒先看到了明安大显威风，要当众将两位官家小姐赶出府去。”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心里咯噔一声沉到了底。
“明安，怎么回事？”长公主的声音沉了下来，端庄的面容上浮现出不容置疑的严厉。
明安咬着嘴唇，方才在宴上趾高气扬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眼眶里甚至蓄起了泪花。
她觉得心虚又难堪，咬了咬牙，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谢临渊没有理会她的眼泪，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声音冷淡，“前几日朕还听说，你当街鞭打工部侍郎之女，险些伤了人家的脸。今日又在宴上无故驱逐宾客，明安，你的本事，倒比朕还要大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座庭院仿佛连风都停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明安县主越权行事，嚣张跋扈，当街鞭打朝廷命官之女而不受惩处，这般威风，比他这个皇帝还大。
这已经是赤裸裸地在说她目无君上、僭越无度了。
长公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反应极快，一把按住明安的肩膀将她摁跪在地，自己也在旁边俯身跪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焦急和恳切：“陛下息怒！是臣没有管教好明安，才让她如此骄纵跋扈，陛下若要责怪，便怪臣吧，是臣的过失，是臣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明安被母亲按着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害怕、后悔、不安。
所有的骄纵和傲慢在这一刻都碎成了渣。
谢临渊淡淡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一眼，目光里只有一种淡漠的审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先回去把规矩学好，然后，你亲自登门，向两位侍郎家的小姐道歉。”他顿了顿，目光在明安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又冷了几分，“再有下次，就离开京城。”
这句话便是最后的判决了。
离开京城，那就是外放，就是和之前一样
“臣/明安……谢陛下恩典。”长公主叩首谢恩，声音艰涩。
谢临渊说完，便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到了林晚身上。
他背对着众人，旁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自然没人看到年轻的帝王微微侧过头，冷冽的眉眼在看向那位杏衫姑娘的一瞬间舒展了开来，唇角弯了弯，浮现出一个极淡的、温柔的笑容。
然后径直迈步离开了花厅，王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悄无声息地跟在陛下身后，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了游廊尽头。
“恭送陛下——”众人齐齐行礼，直到那道玄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敢直起身来。
花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解冻的河面一样渐渐有了声音。
宾客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方才那一幕，有人用眼神瞟着角落里神色平静的林晚，有人在偷偷打量面色铁青的长公主和哭花了妆的明安县主。
今天这场洗尘宴，先是崔珩和顾青玉的丑事，后是明安县主被陛下当众训斥。
随便哪一桩都够京城嚼上十天半个月的舌根了。
长公主强撑着站起身来，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不过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依然保持着礼数：“今日府中事多，招待不周，让诸位见笑了，天色不早，今日的宴席便到此为止，改日本宫再设宴向诸位赔罪。”
这就是送客了，宾客们识趣地纷纷告辞，鱼贯而出。
明安县主从地上爬起来，她不敢再看林晚，不敢看任何人，捂着脸哭着跑进了后院，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长公主看着女儿的背影，闭了闭眼，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身吩咐侍女们收拾残局。
赵莹拉着林晚快步走出了长公主府，直到上了马车、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
她才猛地转过头来，双手抓住林晚的肩膀，眼睛瞪圆，声音因为压抑了太久而有些变调：“晚晚！你和陛下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你今天必须从实招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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