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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追封中山王


深冬的夜,很冷!

一阵寒风吹过,吹进了尚书房,吹在了洪武皇帝的身上。

早已是后半夜,老朱始终没有回去休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既没有睡觉,也没有批阅奏本,眼神迷离,好似有千丝万缕的心事,让他始终无法平复。

“皇爷,茶凉了!”

云奇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准备换掉已经凉透的茶。

“别忙活了,咱不喝了!”

老朱沉声道:“深更半夜,还要烧水,还要用炭,实在浪费,算了!”

茶,热了凉,凉了热,已经是第三杯了。

尚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凉风瞬间灌了进来,吹的烛火摇摇欲坠,也让老朱心中一紧。

“父皇!”

太子朱标走上前,拱手道:“魏国公府徐允恭刚才进宫报丧,魏国公徐达病逝了!”

话音落下,除了外面隐约的风声,整个尚书房陷入一片死静之中。

朱标轻声喊道:“父皇!”

老朱模糊的身影伴随着一道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一直在等,当徐达病重的消息传来,内心无疑是极度悲痛。

徐达不仅是大明的万里长城,军中战神,更是他一辈子信任的好兄弟,儿女亲家。

“白日,我们哥俩还一起吃烧鹅,这才几个时辰,他就走了,哎……”

老朱走到门口,看着漆黑的夜空,脑海中都是徐达的样子。

“咱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那时候天德就跟咱一块儿,咱几个半大孩子,饿急了,把地主家的小牛犊宰了烤着吃,是天德帮咱放的风……"

“咱爹娘大哥死的时候,也是天德和汤和帮咱一起埋的……”

老朱声音很慢,很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后来参加义军,初来乍到,处处受排挤,还是天德站出来力挺咱……”

"灭张士诚,北伐中原,进大都,赶跑了鞑子……哪一仗没有他?”

“天德稳重,乃勋贵典范,于国有大功,从来没让咱为难过,他这病都是累出来的……”

老朱声音逐渐哽咽起来,扶着门框,坐在了门槛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显得十分的无助。

朱标也红了眼,伸手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安慰道:"父皇,徐叔叔走得安详,您别太伤了身子,江山还指着您呢……"

“哎……”

老朱叹息一声,郑重道:“停朝三日,文武百官,素服致祭,光禄寺备太牢,咱……咱亲自去祭!"

……

次日清晨!

太子朱标身穿常服,手臂上缠着一道白绫,站在魏国公府门口。

徐允恭领着一大家子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一身重孝,白袍白冠,腰里系着麻绳,脚上是草鞋,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通红,看到朱标,他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雪地里。

"臣徐允恭,率阖府上下,恭迎太子殿下!"

身后徐家老小呼啦啦跪了一片,有哭的,有抹眼泪的,寒风吹过,白幡哗啦啦地响。

朱标立马上前,弯腰把徐允恭扶起来:"允恭,快起来,不必多礼!"

徐允恭不起,额头抵着雪地,声音哽咽:"臣父……臣父蒙陛下垂恩,太子亲临,臣阖府上下……感激涕零……"

"起来说话。"

朱标手上用了点劲,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说道:"徐叔叔与我父皇,少年相交,那是过命的交情,我来送徐叔叔一程,是应该的。"

徐允恭这才起身,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进了府门,一路都是白的。

灵棚从大门一直搭到正厅,白幡白幔,纸钱撒了一地,风吹得纸灰打旋。

府里的下人个个腰系白布,来来去去,脚步都放得很轻。

正厅改成了灵堂,正中摆着徐达的灵柩,前面供着长明灯,香烟缭绕。

朱标进了灵堂,站定了。

他看着灵柩上那面"魏国公徐"的铭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时候,徐达经常来家里,给他讲战场上的故事。

徐达话不多,但每次见了他,都是笑着夸赞他,这么多年过去了,私下,都是称呼徐达为“徐叔叔”。

徐达经常对他说,太子殿下将来是要坐天下的,可得好好读书。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朱标深吸一口气,接过徐允恭递来的三炷香,就着烛火点了,恭恭敬敬地对着徐达的棺椁拱手行礼,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跪下了,叩首!

堂堂太子,跪在了徐达的灵前。

徐允恭和徐家老小吓得也赶紧跟着跪下。

“殿下不可,天下没有君跪臣的礼法!”

朱标叩首,起身的时候,声音有些发哑道:“这里没有君臣,只有长辈和晚辈,这是父皇交代的,也是我对徐叔叔的尊重。”

徐家人感动万分,立马叩首。

"徐叔叔,晚辈朱标,送您来了,您放心走,家里的事,有父皇,有我,亏不了徐家。"

说完,他转过身,吩咐道:“传旨!”

徐允恭赶紧重新跪倒,额头贴着地面。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故魏国公徐达,忠勇天植,功在社稷,朕追念元勋,特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列第一。"

"长子徐允恭,袭爵魏国公,加太子太傅,次子徐添福,授勋卫,三子徐增寿,授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许长女燕王妃回京奔丧。"

"赐徐家银五千两,帛千匹,禄米三千石,供治丧之用,治丧期间,魏国公府一应开销,由内府支应,停朝三日,文武百官素服致祭。"

念到这儿,朱标拿过圣旨,递到徐允恭面前。

徐允恭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臣……臣徐允恭,代阖府上下,谢陛下圣恩,谢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哭了,是那种压在嗓子眼里的,闷闷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爹一辈子谨小慎微,临死前还叮嘱他"忠君报国,不可恃功骄纵"。

如今皇恩浩荡,徐家满门荣光,可他爹……看不到了。

朱标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允恭,节哀,徐叔叔走得风光,你要撑住这个家,往后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孤,或者进宫找父皇,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徐允恭抬起头,满脸是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标又在灵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跳动的长明灯,没再说话。

临走的时候,他在府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灵棚,轻声说了一句:"徐叔叔,您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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