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去查郭桓
会试大考!
不同于后世的高考,或者公考,考完一场休息一场。
进入贡院的考场后,要在里面连续考三天,而且考试的环境十分狭窄,只能容下一人坐着,中间吃喝睡觉全在号舍,拉屎尿尿,需报巡场军士陪同,不许私自乱跑。
考试三天,作为负责安保的昭信王自然也要在贡院监考三天。
朱旺算是见识到了,这参加科举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二月春闱,金陵的天还冷着呢,天气湿冷,棚屋四面漏风,无炭火取暖。
阴雨天棚顶漏水,很多人答卷时一手执笔,一手挡雨。
贡院三年一开,但由于之前闲置了十几年,灰尘飞扬,鼠虫遍地。
集中上千人同场,汗味,厕所臭气混杂,不少考生冻得手脚僵硬,染风寒。
在考场不能生火,不能做饭,贡院提供凉水,考生只能啃着硬干粮,就着凉水考试。
三天考完后,不少考生都是被抬出去的,甚至还有年纪大的举人都没撑三天,死在号舍里的。
别说这些考生,就连监考的朱旺都有些受不了,不仅白天要坐镇,晚上也只能在贡院考场外守着,睡觉也一样,饭菜是热的,没吃两口就凉了。
会试结束后,朱旺立马就要回家,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准备吃口热乎的饭菜,好好补一觉。
以后,这种监考的事再也不干了,太折磨人了。
“昭信王!”
就在朱旺准备离开之时,一个身穿红袍的官员走了过来。
“詹徽?”
朱旺随口笑道:“啥时候穿红袍了,你爹老詹还好不?”
“家父挺好!”
詹徽呵呵笑道:“在下已经是左都御史了,只是昭信王久不入朝,还不清楚!”
“挺好!”
朱旺点头说道:“本王得回去了,回头来家里喝酒!”
“昭信王!”
詹徽喊了一声,说道:“陛下有口喻!”
朱旺一愣,回头抱怨道:“又干啥啊,这还没刚忙完,本王累的就是睡觉,不让人休息一会儿,就算是……”
“算了,啥事?”
詹徽悠悠说道:“陛下让昭信王协助都察院去查粮税亏空的案子!”
“咋回事?”
詹徽从头到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朱旺没有任何犹豫,果断说道:“直接审那个户部侍郎郭桓,他就是主谋!”
洪武四大案中的郭桓案要来了!
詹徽也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你就逮着郭桓查就完了,啥事都出来了!”
朱旺头也不回的说道:“需要用人了,就去都尉府,走了!”
“哎,昭信王……”
詹徽正要追上去,却被胡强拦了下来,说道:“詹大人,我哥三天三夜都没怎么合眼了,有事回头再说吧!”
没办法,詹徽只能自己回去了,没有回都察院,而是回户部。
烛火换了一茬又一茬,案上的账册堆得比人还高。
从洪武十五年的夏税到十七年的秋粮,各布政司的起运回执,流水账目,他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核。
结果就是……查不出。
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每一笔支出都有去向。
军饷有兵部的签收,赈灾有地方的回执,俸禄有各衙门的领单,营造有工部的清册。
印信是真的,签名是真的,数字也是真的,收支两抵,分毫不差。
太仓……三百二十万石的账面存粮,出来的实粮,只有五十八万石这差了二百六十万石。
这么多的粮食,就这么没了。
老朱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查清此案!
如今已经过去六天了,却还是毫无头绪!
詹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笔往案上一掷。
他不信这么多的粮食能凭空蒸发。
更不信户部的账能做得这么干净。
可他翻了三天三夜,就是找不出半分破绽。
从州县到府,从府到布政司,从布政司到户部,每一级的账都对得上,起运数,实收数,支用数,库存数,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完美无瑕。
詹徽站起身,在大堂里踱了两步,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照进来,他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他查的是账,不是粮。
他一直在核对数字与数字之间是否对得上,却从来没核对过,数字和实物,对不对得上。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每年盘仓,五军都督府,户部,工部各派官员联合查验,难道还能有假?
太仓那么多座仓廒,一座一座盘过去,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詹徽皱紧眉头,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本浙西的秋粮账册。
四百五十万石。
洪武十七年,浙西秋粮,额定四百五十万石,全数到仓。
这个数字,他已经看过不下十遍了,每一遍,都对得上。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百五十万石粮食,从浙西运到京城,走漕运,走海运,路上的损耗呢?
漕船的沉没呢?押运的军士口粮呢?这些都该有账,都该从总数里扣。
可账面上,就是四百五十万石,不多不少,全数到仓。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詹徽合上账册,闭上眼。
入仕两年,他就升到左都御史,大大小小的贪腐案,小到县衙的主簿,大到布政司的参政,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对手,太专业了。
专业到让他有一种无力感,他明明知道对方在作弊,却抓不到证据。
就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明知道他口袋里藏着东西,可你搜遍了他全身,就是搜不出来。
詹徽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头的一方印信上。
那是户部的印。
他忽然想起了空印案。
当年的空印案,杀了多少人?几百?几千?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案子之后,朱元璋严令禁止空白账册,违者论死。
如果……如果地方上报的账册,到了户部还能改呢?
如果……如果那些印信,那些签名,本来就是盖在空白纸上的呢?
詹徽不敢想。
如果还是空印案,那这个案子就不用查了,直接杀二茬就好。
可这都是他的猜测!
猜测没有用,他需要证据。
昭信王让他查郭桓,说的简单,查户部侍郎,那也得有证据啊,没证据也不能刑讯逼供,毕竟皇帝要的是亏空的粮税,不是随便找个替罪羊。
证据就在户部的账册中,但他就是找不到。
詹徽走出户部大堂,他实在没办法了,查这种案子,还得要专业的人和衙门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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