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你要是有针对性的处置法子,可得多讲点。”
第1001章 “你要是有针对性的处置法子,可得多讲点。”孙援朝笑着摆了摆手,夹着文件袋下了楼。
林夏楠顺着楼梯往外走,绕过师部大楼东侧的锅炉房,煤烟混着煤灰的热气扑过来,呛得她侧了侧脸。
再往后走几十步,就是一圈红砖围起来的小院子,院门口挂着“通信科”的木牌子,漆皮晒得发乌。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传来滴答滴答的电键声,节奏短促,是莫尔斯电码的声响,混着总机接线员的轻声报号,脆生生的。
她推开门进去,屋里摆着两排军绿色的电台机柜,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两个穿军装的女兵守在总机前,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插拔接线头,嘴里小声报着番号。
靠窗的桌子边站着个女干部,手里攥着一叠电报稿,正板着脸训话,说的是线路巡检的事,肩膀绷得笔直,辫子盘在军帽里,利落得很。
“三号线的接头处我上周去查过,胶布老化开裂,绝缘层都露出来了。入冬第一场暴风雪下来,万一短路断联,前沿哨所成了瞎子聋子,你们班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挨训的两个架线兵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林夏楠面带微笑地听了一会儿,等她训完转过身来,正对上视线。
方琪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电报稿差点滑下桌面。
林夏楠笑着开口:“方参谋,好厉害呀。”
方琪把电报稿往桌上一拍,三两步冲上来掐她胳膊:“少来!这不是我们的留洋大军医吗?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去干部科领了命令,顺道过来看看你。”林夏楠笑着往窗边让了让,怕挡着值班员的路,“这就当参谋了?忙不忙?”
“忙疯了。”方琪揉了揉嗓子,声音有点哑,“调过来半年了,管边境沿线的通信线路,入冬前刚全线巡检完一遍,这两天正盯着冬防的备用线路。江边风大,线容易被雪压断,半分松不得。”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缸沿儿都磨掉了漆:“现在管全师的线路,天天盯着电台、跑哨所,脚不沾地。彭国栋还在侦察营,我俩周末才能见一面,跟牛郎织女似的。”
嘴上抱怨着,方琪眼底却亮堂得很。
林夏楠打量着她。
辫子扎在脑后,手背上有一道被铁丝刮出的浅褐色旧疤,举手投足全是干练劲儿。
“刚才听你训架线兵,那套防冻接头的参数背得比老技师还熟,在南京没少下苦功吧?”林夏楠笑着问。
方琪下巴一扬,带出几分熟悉的傲娇劲儿:“那当然,通信学院的教授都夸我底子扎实。”
说完,她拉过一把木头椅子让林夏楠坐,自己顺势坐在办公桌沿上,上上下下把林夏楠瞧了个遍。
“西德那边到底啥样?我听周小雅念叨好几回了,说你们坐大飞机去的,那边人顿顿吃牛肉?”
“哪有顿顿吃牛肉,最多的是土豆和香肠,咸得发苦。”林夏楠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扁圆的小铁盒,递过去,“给你的,那边买的润肤脂,你天天往江边跑,风吹日晒的,抹点这个防冻裂。”
方琪眼睛都亮了。
“这比雪花膏好吧?”
她边说边拧开盒盖,用指腹挖了一点抹在手背上。
一股清淡的油脂香气散开来,没有国内雪花膏那股子浓甜腻味。
她两只手互相搓了搓,顺手又往自己脸颊上抹了一点,满意地点头。
“还真挺润的,正好江边风硬,吹得脸上爆皮,抹这个正好。”
她把小铁盒盖好,揣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袋口。
屋里电台滴答声密集,两人怕耽误总机班执勤,一块儿掀开门帘走到院子里。
院墙根底下背风,日头斜照在红砖上,有一点微薄的暖意。
两人站在台阶下聊了好一会儿这两年各自的经历,林夏楠顺嘴提起下月初要去732团牵头搞秋季军医轮训的事。
“讲啥内容?”方琪立刻来了兴致,“我们架线班的兵最遭罪,冬天爬杆子接线路,戴厚手套拧不动接线端子,戴薄手套一会儿手指就冻僵了,年年都有冻得起水泡的。还有巡线的,一走二三十里地,耳朵、鼻尖全是冻疮,回去拿雪搓,越搓越重。”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手背上那道浅褐色的旧疤。
“这就是去年冬天抢修线路,冻得手麻没抓稳铁丝划的,结疤了还裂了两回。你要是有针对性的处置法子,可得多讲点。”
“正有打算。”林夏楠点点头,“这次轮训专门加了寒区四肢、耳鼻冻伤的分级处置,还有野外无温水条件下的快速复温办法,不用雪搓、不用火烤,就用体温、贴身衣物捂,适合你们巡线、架线这种野外作业的场景。到时候我带教具过去,手把手练一遍,回去就能用。”
以前基层连队有个老习惯,觉得冻僵了用雪搓能活血,其实冰晶摩擦加上低温,只会把已经脆弱的表皮血管彻底弄坏。
她在西德整理低温损伤分级时,特意针对乌苏里江沿岸零下三十多度的极端气候做了改良。
“那可太好了!”方琪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下旁边窗台的水泥沿,“我回去就跟科长说,各哨所抽两个骨干去,全师通信线的冻伤处置,都按你这套标准来。”
正说着,里屋总机班的女兵推开半扇窗探出头喊。
“方参谋!三号哨所有线呼叫,说线路杂音大,查不出原因!”
“来了!”
方琪立刻直起身,抓起搁在窗台上的电报夹就往屋里迈步,动作麻利得很。
她一只脚跨过门槛,又回头冲林夏楠摆了摆手。
“你看,说有事就有事,晚上食堂见吧?”
“行,你先忙。”
方琪应了一声,门帘一落,屋里立刻传出她干脆利落的调度口令声。
林夏楠在院子里站了两秒,抬头看了眼天色。
三号哨所靠近乌苏里江主航道拐弯的地方,地势低洼,水汽重。
现在还没下大雪,按理说架空明线不该这么早出故障。
她没多逗留,转身出了通信科的小院,顺着原路回野战医院。
刚走进门诊楼的一楼大厅,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就从走廊东头的院长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管子里的气全倒出来,尾音带着明显的拉风箱似的哮鸣音。
林夏楠脚步一拐,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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