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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这就是你们这代人守边防的意义。”


陆铮吃得快,三两口解决了就起身去了院子,入冬了,煤炉得备着引火的劈柴,他在家一天就多干一天的活。

窗外传来斧头劈在木头上的咚咚声,节奏利落,一斧一个准。

林夏楠慢慢喝着豆浆,热气扑在脸上,飞了十几个小时、坐了一宿火车攒下来的寒凉,一口一口散开了。

壶嘴在灶台上呜呜地响,楼上七七睡得安稳,老爷子坐在桌边翻报纸,油墨味混着豆浆的甜香,窗外劈柴声一下接一下。

她端着碗,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快到中午,七七才揉着眼睛从里屋跑出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缕翘在头顶,像根小天线。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瞪着林夏楠,嘴巴张着合不拢。

然后哒哒哒扑过来,整个人撞进林夏楠怀里,两只手箍住她的腰,脸蛋往她肚子上拱。

“妈妈!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屋子人全笑了。

林夏楠把帆布包拉过来,一样一样往外掏。

先拿出一板牛奶巧克力,锡纸包装锃亮,上头印着洋文和一头棕色的奶牛。

七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舍不得拆,先蹬蹬蹬跑去找爷爷。

“爷爷你看!巧克力!妈妈带回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陆振邦假装低头擦眼镜片,余光扫了那板巧克力一眼,“少吃点,小心牙疼。”

林夏楠又掏出一个铁皮小火车,漆成墨绿色,车窗是亮黄的,拧了几圈发条搁在地板上。

车轮哒哒哒往前跑,车头的小烟囱冒出一缕白色的棉丝,七七尖叫一声追了上去,棉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嘴里学着火车呜呜哐当地叫唤,辫子一蹦一蹦的。

“花这钱干什么,家里玩具堆成山了。”陆振邦嘴上念叨,等七七追着火车跑远了,伸手拿起包装盒翻了翻,指尖摸着上头的洋文字母,端详了好一会儿,又轻轻搁回桌面。

最后是给老爷子的。

低糖黑巧克力,薄荷润喉糖,还有西德产的护心丸,玻璃瓶身上贴着德文标签,盖子拧得结实。

“您嗓子一到冬天就不舒服,润喉糖平时含着。巧克力一天一块就行,不升血糖。这个护心丸是那边心内科的大夫推荐的,说明书我翻译了一份,您照着吃,对血管好。”林夏楠一样一样摆到他跟前。

陆振邦嘴上说着不用给我买这些,手却把东西挨个收进五斗柜最上层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搁着他的军功章、七七在学前班得的小红花奖状,还有陆铮母亲的遗物。

中午炊事班送了菜过来。

酸菜白肉炖在砂锅里,揭盖冒出一股子酸鲜味,小鸡炖蘑菇用搪瓷大碗盛着,鸡肉炖得脱骨,蘑菇吸饱了汤汁,颜色深沉油亮。

七七扒了半碗饭就坐不住了,抱着铁皮小火车跑去院子里蹲着玩,嘴里还在呜呜叫。

桌上终于清净了。

陆振邦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搁下杯子,抬眼看向林夏楠。

“柏林墙修了整二十年了,你在那边待了近一年,说说实地的光景,冷战的氛围是什么样的?”

语气不疾不徐,是老军人聊正事的架势。

林夏楠放下筷子。

“慕尼黑在南边,离东德边境还远着,日常瞧着挺安稳的,超市里东西很全,不用票证,面包香肠管够。但东德那边不行,物资紧巴巴的,医院同行私下聊过,说药品都凭配额供应。慕尼黑城郊有美军基地,军车隔三差五上街,当地人见怪不怪了。”

“我们科室有个五十多岁的老护士,家原本在柏林。六一年修墙那天,她哥去东柏林走亲戚,就再没回来。二十年了,兄妹俩只有每年圣诞节,能隔着墙远远挥手,连话都听不清。”

“但是没办法,谁都不敢过境,有不少东德人偷着往西德跑,边防军直接开枪射杀,尸体都就在那儿躺着,很多天都没人收。她现在也只能把思念藏在心里,医院食堂偶尔卖东德风味的灌肠,她每回都买,跟我说,吃着还是小时候家里的味道。”

屋里安静了几秒。

煤炉里一块煤噼啪裂了一声。

陆振邦手里的酒盅悬着没动,过了两秒才慢慢搁回桌上,脸色沉了下来。

“国家分裂,最苦的永远是老百姓。什么阵营、什么阵线,落到普通人头上,就是骨肉两隔,半辈子见不着面。二战打完,德国人盼统一,结果美苏各攥一半,硬拆成两个国家,谁管底下人的死活。”

他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旧军用地图上。

“咱们吃过这个亏,所以更要守好自己的国门,攥住自己的枪杆子,不能让外人跑到家里来划线拆家,这就是你们这代人守边防的意义。”

陆铮在旁边点了下头:“爸放心,防线不会松。”

“嗯。”陆振邦应了一声,端起酒盅又抿了半口,话锋一转,“西德那边医院的平战转换做得怎么样?真打起来,民间医院顶得上去吗?”

“大医院都有地下手术室和应急血库,平时民用,战时立刻切换。基层急救站布得密,覆盖面广。”林夏楠据实说,“不过他们的医生缺实战经验,真碰上大规模伤亡,临场应变未必比得上咱们南线下来的军医。”

“技术可以学,血性练不出来。”陆振邦搁下酒盅,目光定了一瞬,“你把人家的技术和流程带回来,配上咱们部队的那股劲儿,就比他们强。创伤救治试点放手去干,缺什么跟军区卫生部开口,我打个招呼。”

“爸,不用劳烦您,总后已经批了配套经费。”林夏楠说,“我整理的方案全是照着咱们现有器械改的,设备不够就先用土办法顶,把救治流程落到实处再说。”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多讲,伸筷子夹了块白肉搁到她碗里。

“多吃点,感觉又瘦了,那边饭不好吃吧?”

“真吃不惯,还是咱们的饭好吃。”林夏楠夹起肉,满足地放在嘴里,陆铮看着她直笑。

下午陆铮和林夏楠在卧室补觉,七七睡够了正精神,陆振邦便带着孙女出门遛弯。

拐过小花园,迎面碰上了老部下张政委,聊了没三句家常,陆振邦就状似不经意地把林夏楠送他的药拿了出来。

“儿媳妇从西德进修回来,带了点洋药,说是护心脏的,现在这国外的东西,是挺讲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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