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不死不灭
陈观眉头一皱,这些不像是自己愿意跪的。
他打开道途眼,脸色当即一沉。
因为眼前,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上,都拖着一根极细的红线,有粗,有细,有的得几乎看不见。
但无一例外,全部连向天边。
陈观想起这魑族不仅不死不灭,还有同化他人的能力。
还有那部《诡祖异经》的功法是魑族拿出来的,世人想走这条路,就得修他们的功法,修着修着,身上就多了一根线,线那头攥在谁手里,傻子都知道。
难怪这帮人嘴上喊着天下苍生,到头来,连跪都跪得这么整齐。
天上那道血线亮了几息,又慢慢淡了下去。
跪着的人这才一个个回过神来,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四面八方逃,没有一个敢回头看陈观一眼。
陈观也没追,他找了块礁石,往上一坐,把斩马刀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的刀,出得够多了,那个灰袍老东西是他故意放回去的,可要去砍线那头的人,就得是全盛,还得是第一刀,差一点都不行。
冥海边的风一阵一阵地吹,陈观就这么坐了一夜,把一身翻腾的气血一点点压下去,把刀意一寸寸养回来。
天亮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全盛。
陈观站起身,摸了摸怀里的布包,还在,随后抬头看向天边,昨天那道血线虽然淡了,可在他的道途眼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跟昨天那个灰袍老人钻进虚空的方向,一模一样。
陈观一步踏了出去。
……
那是一片红色的山谷。
山是红的,土是红的,连谷里流的水都是红的,远远看去,像是一块剜开的伤口。
谷口站满了人,大半穿着灰袍,陈观随便一扫,就看到了一张熟脸,一个穿玄袍的老者。
秦无咎。
当初这老东西想投靠影澜,被一个“滚”字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扭头就嚷着要投靠魑族,没想到,还真投了。
秦无咎也看见了陈观,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往人堆里缩了缩。
“镖人。”
山谷深处,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一个灰袍人从谷底慢慢走了出来,身形枯瘦,眼神冷得跟死人一样,看不出半点喜怒。
陈观认得这张脸,归墟那一战,围着姬无妄的八个灰袍人,为首的就是他,魑族诡祖,魑冥。
“你昨天放了吾的族人回来,是想让他带路?”魑冥淡淡道。
陈观点了点头,“省事。”
魑冥看着他,看了很久,随后抬起手。
嗡!
他身后,那道血线又一次从天边亮了起来,这一回不是一根,而是成千上万根,从山谷里、从谷口那些人身上、从更远更远的地方,一根接着一根,全都朝着魑冥的后脑勺汇了过来。
陈观看得清清楚楚,整个魑族,连同那些修了《诡祖异经》的人,全都挂在这一根线上。
而线头,就攥在魑冥手里。
“吾族不死不灭。”魑冥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斩吾一次,吾便换一具身子,你斩吾一万次,吾便换一万具。”
“当年姬无妄斩了吾不知多少回,最后被同化的,是他。”
陈观懒得跟他废话,怪不得姬无妄恨这帮东西恨了二十万年,这玩意儿,就跟地里的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割到最后,割韭菜的人先累死了。
可韭菜再能长,根也只有一条。
陈观抬起左手,低喝一声:“【镇关守】!”
“关”字诀当即运转。
这一回,他没有去关魑冥的退路,而是一指点向了那成千上万根血线汇聚的地方。
一个“关”字凝出,比昨天那个大了不知多少倍,像一座雄关,直接横在了魑冥的后脑勺上。
‘关’,即是封,是闭,是终止。
一指落下,可关闭人体生机,可关闭山川河流的气脉运转,甚至可以暂时关闭一方天地的法则。
那成千上万根血线,一下子全都停了,不是断了,是不流了,线还连着,可线里头的东西,再也过不去了。
魑冥那张死人一样的脸,终于变了,他猛地往后一退,可他退到哪里,那个“关”字就跟到哪里,那些线一根都不动。
“你……”
陈观已经握住了斩马刀。
心念一动。
【一刀斩】
词条开启。
魑冥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张开双臂,身上那些灰袍猛地炸开,无数道血线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朝着陈观缠了过来,整个山谷,一下子全红了。
谷口那些人吓得纷纷往后退,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
然而,他们还没跑出几步,陈观的刀,已经斩了出去。
没有刀光,也没有刀气,只有一道漆黑的细线,从刀尖上飞出去,迎着那漫天的血线,笔直地撞了上去。
嗤!
血线被从中劈开。
那道黑线没有停,穿过漫天血线,穿过魑冥张开的双臂,从他眉心一直落到脚下。
魑冥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身后那根攥着成千上万根血线的线头,咔的一声,全部断裂。
今生身灭,来世路断,连他本该再换上的那一万具身子,也一并断了。
魑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整个人从中间裂开,裂开的两半没有化成血线,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谷口第一个灰袍人身子一晃,像个被扎破的皮囊,一下子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满山谷的灰袍人,一个接着一个,瘪了下去,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那些修过《诡祖异经》的人,后脑勺上的红线也一根根断开,有人捂着脑袋惨叫,有人当场昏死过去,可总算还有口气。
陈观站在原地。
一刀,就这一刀。
“陈观!陈观!误会,都是误会啊!”
一道哭腔从人堆里传了出来,秦无咎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往地上磕得砰砰响。
“我是被他们逼的!我也是没办法,我就是一时气话……”
陈观低头看了他一眼。
“投靠谁不好,投靠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秦无咎张着嘴,愣是没接上话,陈观懒得再看他,一脚把他踹到一边,“滚。”
秦无咎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直接转身就逃。
陈观看着满地瘪下去的灰袍,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刀好是好,可一天就这么一刀。
今天砍了魑冥,要是这会儿再蹦出来一个,他就只能拿刀谱一刀一刀地硬劈。
往后,这一刀得算着日子用了。
陈观扛起斩马刀,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转身朝着山谷外头走去。
……
渡厄司。
大殿里点着几盏绿油油的灯,照得人脸上发青。
一名阴使跪在殿下,浑身发抖,“司王,魑族……魑族没了。”
“一刀。”
过了很久,阎摩才慢慢从袖子里取出一本漆黑的古籍,摊开在案上。
那本书,跟传说中的生死簿长得一模一样,虽说只是仿的,可也是勾谁谁死。
阎摩提起了笔。
笔尖蘸满了墨,悬在纸上,重重落了下去。
然而,笔尖刚落下“陈”字的第一笔。
墨,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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