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我那是暗中观察
白道然看着地上的折扇,又看了看陈观,愣了足足三个呼吸。
随后,他猛地一把捡起扇子,脸上的惊愕当即换成了满面春风,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陈镖师!您可算是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就要往上扑,嘴里更是一刻不停,说自从陈镖师走后,这大周上下日日念着他的好,又说自己特意命人在城门口立了一块碑,上头刻着……
陈观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白道然的话当即卡在了嗓子眼里,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当年在这皇宫门口,他也是这么摇着扇子邀功,结果被一拳打飞,喷了一路的血。
这个家伙,果然是要死在他这张嘴上。
“咳……碑的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白道然干笑两声,把扇子往腰上一插,侧身就要请人进宫。
陈观没动。
因为他发现,身后的颜宝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到了他背后,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怎么了?”
颜宝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白道然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大哥,这人好凶。”
“好凶?”
陈观一愣。
这丫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叉着腰吹起牛来谁都不放在眼里,到了这里,居然怕一个话痨?
“为什么怕?”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他……就就发慌。”
颜宝儿咬着嘴唇,手又紧了几分,勒得陈观手臂都有些疼。
白道然也是一怔,目光落在颜宝儿身上,眉头一皱,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丫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陈观眯起眼睛,心念一动,直接开了道途眼。
下一秒,白道然在他眼中直接变了一个人。
那一身龙袍底下,道基上竟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一层压着一层,把整座道基锁得死死的。
线头不在他身上,而是笔直地往上延伸,一直连到天上,连到陈观看不见的地方。
更古怪的是,这锁底下的东西,深得根本看不到底。
陈观收回目光,脸上没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个话痨被人锁成这样,自己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且这锁的手法,跟他这些年见过的封印、禁制都不一样,不像是要困住什么,倒像是在……关着什么。
陈观依旧没有点破。
“陈镖师?”
白道然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问你个事。”
陈观直接开口,“这一个月以来,有没有人从大周往十荒之地送孩子?”
白道然一听这话,腰杆当即一挺,“陈镖师,您这可算问对人了,整个大周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据他所说,这半年来,各地押来的孩子一车接着一车,全是从大周边境过来的。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哪家在贩卖人口,派人去拦,结果拦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后来他亲自去看了一眼,押车的那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强。
陈观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有些对不上,不过他也没追,话锋一转道。
“所以你就不拦了?”
“那哪能啊!我那是……那是暗中观察!”
白道然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陈观懒得拆穿他,“送去哪了?”
白道然的脸色这才正经了几分,“十方沼泽。一车车往里送,进去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他说自己派人在乌岩山脚下守了整整三个月,一个往回走的孩子都没见着。
十方沼泽。
陈观眉头一挑。
桃花仙的桃花坞,就在这十方沼泽的深处。
当年他第一次走远镖,就是在那片迷雾边上,见到了那个撑着红纹油纸伞的女人。
“陈镖师,说起这事,当年老夫……”
白道然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张着嘴,愣在原地,像是后半句话被谁从脑子里硬生生抽走了。
“当年什么?”
“当年……”
白道然皱着眉使劲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干笑道:“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陈观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老夫?
这个话痨平日里张嘴闭嘴“师命难违”,自称一个“我”字,什么时候自称过老夫?
“对了,师父他老人家前些日子也来过一趟,说是要去办一件大事,还让我……”
“没问他。”陈观直接打断,转身就走。
白道然张了张嘴,没敢再往下说。
陈观拎起两个丫头,刚要迈步,身后又传来白道然的声音。
“陈镖师。”
这一声,跟刚才不太一样,没有了那股谄媚劲儿。
陈观脚步一顿。
白道然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您……想回去吗?”
陈观回过头,“回哪?”
白道然一下子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全是茫然。
陈观看了他好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扭头一步踏出。
……
离开上京后,颜宝儿才渐渐缓过来,脸色却依旧有些发白。
她刚想开口问那人到底是谁,忽然捂住了额头。
“宝儿姐!”乐乐吓了一跳。
陈观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颜宝儿眉心处,一点七彩光芒透了出来,越来越亮。
“我……我没动它,它自己亮了!”
颜宝儿急得都快哭了。
那光芒在她眉心转了一圈,随后凝成一道细线,笔直地指向东边。
陈观顺着那道光看去,那个方向,翻过乌岩山,正是十方沼泽。
七彩莲灯。
当初在妄台,就是这盏灯,把这丫头一路引了过去,引出了月神留下的后手。
现在,它又指向了十方沼泽。
陈观嘴角一扯。
看来,那个女人压根就没走远。
“抓紧了。”陈观一步踏出。
嗡!
乌岩山在脚下一闪而过,等眼前景象再定下来,三人已经站在了一片黑沉沉的水泽边上。
空气里一股腐臭味,灰白的雾气贴着水面翻涌。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一队黑甲兵正把一串用铁链锁着的孩子往黑水里赶,孩子们哭成一片。
最前面那个已经被按进了水里,只剩一双小手在水面上乱抓。
领头的将领手持长鞭,看见陈观三人,脸色一沉,“什么人?!”
陈观没回答,直接抬起斩马刀,指向前方。
“三个呼吸,闪开。”
“不然,就当你们是来截镖的。”
“截镖?”
那将领一愣,随即冷笑,“你的镖在哪?”
陈观淡淡道,“你们脚底下踩着的,就是老子要走的镖路,挡在这里,就是截镖。”
“放肆!”
那将领一鞭子甩了过来。
陈观一眼瞪过去。
砰!
那鞭子还没到他面前,便寸寸断裂,连带着那将领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了身后的黑水里,半天没冒出头。
剩下的黑甲兵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铁链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陈观一步上前,把水里那孩子拎了出来,抬手一挥,那些铁链便尽数断开,哗啦啦落了一地。
“乐乐,你和宝儿在这看着他们,哪也别去。”
乐乐用力点头,赶紧上前把那些孩子护到身后。
陈观转过身,看向沼泽深处。
颜宝儿眉心那道七彩光线还亮着,直直地刺进迷雾里,光线所过之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竟一点点往两边退开。
下一秒,一片桃花瓣从雾里飘了出来,落在陈观的斗笠上。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漫天桃花,纷纷扬扬,从迷雾深处落下。
桃花雨中,一把红纹油纸伞,缓缓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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