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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这盛世如你所见


清明前夜,军区招待所的窗框被山风推得吱呀响,陆则琛把帆布包摊在桌上,逐件点数。

“全家福,奖章照片,沈氏年报,承业和知予的画,都在这里。”

陆承业趴在床边,彩笔还捏在手里。

“妈,我画的军车能放上去吗?”

沈清月接过画纸,看见车身上歪歪扭扭的红十字和沈氏药箱,点了头。

“能放,明天你自己跟碑前的人讲清楚,这辆车做什么用。”

陆承业把画纸往怀里一收。

“送药用,山里人不用背着病人翻山了。”

陆知予坐在苏念身旁,把白菊的花茎一根根拢齐。

“妈妈,我画的是药柜,下面还有药圃。”

苏念替她把棉线绕紧。

“明天你亲手摆上去。”

小姑娘抬起脸。

“外婆,碑上那么多名字,他们能看见吗?”

苏念手里的棉线绕到一半,指腹按在花茎上。

“能。”

沈卫军擦拐杖的布巾停在杖头,半晌才开口。

“明天山上风硬,孩子们都加件衣裳。”

隔壁门开了,宋慧兰捧着旧笔记本进来。

沈远征夹着军帽站在门口。

“车安排好了,早饭后上山。”

宋慧兰看向他。

“我想先去建国那里。”

沈远征答得干脆。

“先去。”

沈清月把相框和纸袋收进帆布包,扣好搭扣。

“明天不催路,谁有话,都说完再走。”

清明早上,小雨刚歇,三辆军用吉普从营区开出,车轮碾过湿泥,往烈士陵园去。

陆承业坐在副驾驶,一路没闹,手里抱着画纸。

陆知予坐在后座,双手搭在膝上,指尖捏着衣角。

陆则琛看着前方山路,沈清月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包角被她掌心压住。

车到陵园门口,沈清河穿着作训服等在那里,军靴上沾着泥。

“姐,台阶我让人清过了,路滑,你扶着妈。”

沈清月问。

“望舒呢?”

“柳茵抱着,在后头,走慢些。”

沈清月点头,背起帆布包上了石阶。

六百二十四座墓碑排在松柏间,雨水挂在碑沿,前方黑色纪念碑上刻着盘古计划受害者纪念碑。

沈清月蹲下,把全家福摆正,把诺奖奖章照片放在一旁,又摊开沈氏年报,露出平价药覆盖县域的统计页。

陆承业上前,把画纸放到年报旁。

“叔叔阿姨,我画的是送药车,车上有药箱,以后山里也有药。”

陆知予把药柜画放到另一边。

“这是药柜,我画得不够好,可药都摆齐了。”

苏念站在碑前,白发被风吹到耳后。

沈清月用手帕擦去碑座边的泥水,起身。

“我来说。”

沈卫军扶着拐杖退开半步。

沈远征摘下军帽,站在她身后。

沈清月看着碑上的名字。

“我是沈清月。”

“今天清明,我带家里人来看你们。”

“有些账,得当面交代。”

她指向纪念碑下方的祭品。

“盘古计划已经销毁,实验数据和样本全部处理,以后没人能再拿它害人。”

“贺鸿志判了死刑,魏正安伏法,地宫罪证进了档案馆。”

“当年帮着遮掩的人,审过,追过,该还的都在还。”

她弯腰,把年报往前推了半寸。

“沈氏平价药铺到了全国县城。”

“流动医疗车进了云南,贵州,川西,陕南。”

“乡村医生培训办到第六期,一百八十七个人学成回村。”

“有人守卫生室,有人跟车巡诊,山里人看病拿药,不必再求一盒药跑断腿。”

她拿起奖章照片,正面对着碑。

“归元计划的论文发出去了。”

“苏念教授,钱维良教授,研究院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上头。”

“诺贝尔奖,我和我妈带回来了。”

“你们受过的苦,外头听见了。”

沈卫军握住拐杖,杖尖在石台上磕出两下闷声。

苏念扶了他一把,又捧着白菊走到碑前。

“当年我救不了你们。”

“后来清月救了许多人。”

“这笔账,怎么算也不平。”

“能做的事,我们接着做,不让后来的人再走这条路。”

“安息吧。”

她把白菊放下,手掌贴着碑座边沿,过了会儿才收回。

沈卫军抬手敬礼。

沈清河跟着敬礼。

陆承业挺直背,也举起小手。

陆知予把药柜画往前推了推。

“我以后会看病,学成了,还来跟你们汇报。”

祭拜结束,沈远征陪宋慧兰往东侧走。

宋建国的墓在松树下,碑前雨痕未干。

宋慧兰蹲下,把白菊摆好,又用掌心擦去石缝里的灰。

她摸着碑上的建字,开口时尾音发紧。

“建国,我来看你了。”

“远征跟我来的。”

“你走以后,我把日子过下来了,你别挂着。”

她停了停,手还按在碑上。

“远征人好。”

“你放心。”

沈远征站在她身后,军帽贴在左肋。

他抬手敬礼,手掌齐眉,在风里停足十秒。

放下手后,他弯腰捡起一片沾泥的松针,又从宋慧兰衣袋里取出旧笔记本,翻到空页夹了进去。

宋慧兰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

“夹这个做什么?”

沈远征合上本子,交还给她。

“他在这儿守了多年,带片叶子回去,算请他进门坐坐。”

宋慧兰双手捧着本子,眼皮被风吹得发热。

“远征,谢谢你。”

沈远征看着墓碑,又看她。

“该谢他。”

“他护过你,往后的日子,我护。”

回程时,第一辆吉普走在前头,沿山路往下绕。

陆知予坐在后座,手指绞着裤线,车过第三道弯,她拉住苏念袖口。

“外婆。”

苏念低头。

“怎么了?”

“碑上那些叔叔阿姨,当年病了,为什么没有大夫救他们?”

车厢里只剩车轮压碎石的声响。

陆承业扭头看妹妹,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苏念把知予的手握住。

“因为当年好大夫少,好药也少。”

“许多人病了,找不到人看,买不起药,只能扛。”

陆知予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们疼吗?”

苏念把她的小手包牢。

“疼。”

小姑娘的手心冒了汗,把苏念抓得更紧。

车下了山脚岔路,陆知予抬起脸。

“外婆,我长大以后,要当最好的大夫。”

“让所有人都有药吃,都有大夫看。”

苏念看了她许久,把孩子抱到腿上,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从今天起,你要比昨天更用功。”

陆知予把脸埋进围巾里。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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