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她会站得更高
“这个奖属于所有为中国医药事业付出的人。”
这句话被各大报纸原封不动地登了出去,连带着沈清月和苏念的名字,从京城传到了全国每一个角落。
但四合院里的日子,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苏念照常给陆知予上课,早饭之后搬着小桌子到花架底下,讲的是汤头歌诀里最后一组方子。
知予的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碰到不认识的药名就停下来问。
沈清月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翻着去瑞典的行程安排,陆则琛靠着花架柱子喂沈望舒吃米糊,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抓着勺子不撒手。
陆承业从前院跑进来,手里拎着一张报纸,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先到了。
“妈!报纸上登了你跟外婆的照片!头版!我们班主任说明天要在全校升旗仪式上念你的名字!”
沈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作业写完了?”
陆承业的嗓门矮了三寸,报纸往身后一藏。
“写了一半。”
“回去写完再出来。”
陆承业嘟着嘴转身,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
“妈,那个诺贝尔奖的奖牌是金的还是铜的?”
“金的。”
“真金?”
“十八克拉。”
陆承业的眼睛瞪圆了。
陆则琛擦掉沈望舒嘴角的米糊,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
“想什么呢。拿回来也不归你。赶紧写作业去。”
陆承业跺了一下脚,嗖的一下跑没了影。
苏念在花架底下听着这边的动静,嘴角挂着笑意,手里的笔没停。
“知予,桂枝汤的君臣佐使,再背一遍。”
“君药桂枝,辛温解肌。臣药白芍,酸收敛阴。佐以生姜大枣,调和营卫。使药炙甘草,调和诸药。”
“服法呢?”
“温覆令一时许,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离。”
苏念搁下笔,满意地拍了拍知予的脑袋。
“这段话什么意思,用你自己的话讲。”
陆知予歪头想了两秒。
“就是吃完药盖好被子出点薄汗就够了,不能大汗淋漓。出汗太多,人的气就虚了,病不但好不了,还会加重。”
苏念笑了。
“对了。张仲景写伤寒论的时候,为什么反复强调不可过汗?因为他看过太多大夫用猛药发汗,把病人的正气耗干了。治病的分寸,比开方的本事更要紧。”
知予点着头,用铅笔在纸角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分寸二字。
入冬之后,去斯德哥尔摩的行程敲定了。
十二月初出发,沈清月和苏念是主角,陆则琛作为家属陪同,两个孩子也一并带上。
出发前一晚,四合院灯火通明。
沈卫军在堂屋里转了七八圈,把苏念的箱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旗袍带两件够不够?那边冷,要不要多塞件棉袄?”
苏念拎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出来挂在衣架上。
“行了,别翻了。你把我的笔记本压在衣服底下了,拿出来。”
沈卫军翻了半天,从箱底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
“你上台领个奖还带笔记本?”
“飞机上十几个小时,我把知予的下周课程先备出来。”
沈卫军拿着笔记本站在那儿,愣了两拍,把本子轻轻放回苏念手里。
“你这辈子啊,心里装的永远是别人。”
苏念接过本子塞进挎包,没理他。
门口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陆知予穿着碎花睡衣,两只手抱着那本翻了无数遍的手抄药典,小步小步地挪到苏念跟前。
“外婆,瑞典有没有药圃?”
苏念蹲下来看着她。
“瑞典冷,药圃不好种。不过那边的植物园很大,有从全世界运过去的草药标本。外婆带你去看看。”
“能摸吗?”
“干标本可以看,活的不一定让摸。”
知予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又打起精神。
“那外婆领完奖,能不能给我讲讲他们那边的大夫是怎么看病的?跟咱们的中医有什么不一样?”
苏念笑着点头。
“好,外婆帮你留心着。”
十二月十日,斯德哥尔摩。
音乐厅的穹顶之下,一千五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烛光和水晶灯映得整座大厅金碧辉煌。
台下的来宾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各国的科学家和政要按区域就座。
沈清月身穿黑色中式立领礼服,衣襟上绣了一枝暗纹梅花,针脚细密,不张扬,但在灯光底下透出一层沉稳的光泽。
苏念在她左侧,深蓝色旗袍,银灰色披肩,头发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白发被别在耳后,没有刻意遮掩。
母女二人并肩走上领奖台的时候,全场的目光汇聚过来。
瑞典国王从颁奖台走下一级台阶,先将奖章递到苏念手中,用英语说了一句。
“苏教授,感谢您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苏念双手接过奖章,微微欠身。
国王转身面对沈清月,递上第二枚奖章。
“沈女士,世界因您的发现而改变。”
沈清月接过奖章的那一刹,一千五百人起立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陆则琛身旁一位法国老教授掏出手帕擦了两回眼镜。
获奖演说的环节,苏念先讲了五分钟,用中文,现场配同声传译。
她讲的是归元计划的技术路线和团队致谢,条理清晰,学者风范。
然后是沈清月。
她走到话筒前,扫了一眼台下的面孔。
前排是各国科学家和诺贝尔评委,后排是瑞典皇室成员和外交官。
她没有讲学术。
“谢谢各位。我今天不讲基因修复的技术原理,这些内容已经写在论文里了。我想讲一个故事。”
全场安静下来。
“一九六九年,中国的一个小山村。一个五岁的女孩,被关在猪圈里,身边只有她三岁的弟弟。弟弟高烧抽搐,四十度。没有药,没有大夫,连一块干净的纱布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被翻译成英语和法语,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女孩捡起地上一块碎瓦片,在弟弟的指尖划了一道口子,放血退烧。伤口用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裹住,按了整整一个晚上。”
台下有人摘下了眼镜。
“那是我第一次给人治病。五岁,在猪圈里,用碎瓦片。”
她停了一拍。
“三十年后,我站在这里。但医学的意义没有变过。不在实验室的数据里,不在这枚奖章上。在每一个被救回来的人身上。”
掌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响,更长。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晚宴在市政厅举行。
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里闪闪发亮。
沈清月和苏念被安排在主宾席,左右坐着各国获奖者和瑞典皇室成员。
陆则琛在第二桌,两个孩子跟着他。
陆承业穿着小号西装,领带被他扯歪了两回又板正,嘴里咬着银勺子四处张望。
陆知予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苹果汁,眼睛一直盯着主宾席上的母亲和外婆。
晚宴过半,甜品端上来的时候,陆则琛低头跟知予说了句什么。
小丫头放下果汁杯,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父亲穿过长桌之间的通道,走到主宾席旁边。
沈清月正和旁边的德国获奖者交谈,余光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转过身来。
陆知予仰着脸,大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出奇。
她攥着裙摆,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清月,问了一句。
“妈妈,我长大了也能站到那个台上吗?”
沈清月弯下腰,跟女儿平视。
烛光在她们母女之间跳动,映着两张轮廓相近的脸。
“你会站到比妈妈更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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