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顾言大婚
京城饭店宴会厅，红绸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绕着水晶灯拖了三圈。
顾老爷子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红绒花，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迎客，拐杖往地面一戳一戳的，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沈清月和陆则琛到得不算早，宴会厅已经坐了大半。
转了一圈才发现，左边六桌是周家的人脉，外交部的，驻外使馆的，穿着各式制服或西装，讲话声音都不大，带着外交圈特有的克制。
右边八桌是顾家的阵仗，京城商界的老面孔一个不落，还来了好几位港商。
沈清月在主桌落座，陆则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扫了一眼来宾名册。
“这排场比咱们结婚那回差不了多少。”
“顾老爷子攒了大半辈子的劲儿，就等着这一天。”
沈清月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一个名字。
“布伦特兰博士也发了贺电。”
陆则琛偏头看了一眼，唇角动了动。
“WHO总干事给顾言贺婚，他面子够大。”
“贺电是发给我的，让我转交。”沈清月把名册合上搁在桌面，“布伦特兰上个月在电话里问过我，中国那位年轻的副总裁是不是要结婚了。”
“你怎么答的？”
“我说他求婚用的是他妈留下来的蓝宝石戒指，在公司天台上，黄昏。”
陆则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评价。
新郎从侧厅走出来了。
顾言今天换了身黑色中山装，领口扣得纹丝不歪，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利落，整个人收拾得精神。
但他走到主桌旁边的时候，手里拿着的胸花别了三回没别上去，扣针总是歪。
沈清月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过去。
“你紧张什么。”
“不紧张。”顾言的声音稳得很，但手指出卖了他，捏着扣针的指尖是冰的。
沈清月接过胸花，三下两下别好。
“手都凉了还说不紧张。”
顾言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口。
“清月，我站了十几年的谈判桌，手底下过了几十亿的单子，从来没出过这种状况。”
“因为以前赔了还能赚回来。”沈清月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效果，“今天这笔买卖，赔不起。”
顾言被她说得愣了一拍，随即咧嘴笑了。
“走吧。”沈清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媳妇该到了。”
大门那头传来一阵掌声。
周婉清挽着父亲周仲明的手臂走进来，穿了一身改良旗袍，暗红底子绣着金线云纹，剪裁贴身但不夸张，发髻盘得高高的，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脖颈。
她走路的姿态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但走到红毯中段，她的视线从人群里找到顾言的位置，脚步停了半拍。
那半拍的迟疑极短，短到周围的宾客几乎没有察觉。但沈清月看见了。
周仲明把女儿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递向顾言。
“顾言，人交给你了。”
顾言接过那只手，攥得很紧。
“周叔放心。”
证婚环节。
司仪请出女方证婚人的时候，宴会厅里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沈清月从主桌起身，走到台前。
灯光打在她身上，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墨绿色中式礼服，气场压得满厅宾客安静下来。
她没拿稿子。
“各位前辈，各位来宾。”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并肩站着的一对新人身上。
“我跟顾言的交情不用多讲，在座很多人都知道。但有一件事，在场的人未必清楚。”
宴会厅安静了。
“一九七一年，绿皮火车上，一个从京城下放的知青，遇见了一个不认字的小丫头。火车摇摇晃晃开了一整夜，那个知青在硬座车厢里，借着走道的灯，用手指在车窗的水汽上，一笔一画教那个孩子写字。”
沈清月停了两秒。
“他教我写下的第一个字，是人。一撇一捺，站得稳稳的。”
台下有人把茶杯放下了，发出一声轻响。
“如今，他找到了和他并肩而立的那个人。”
沈清月转头看向周婉清。
“婉清，他这个人有时候脑子转得太快，嘴跟不上。但他心里头那杆秤，从来没歪过。”
她又看向顾言。
“顾学长，以前你帮我写了十几年的合同。今天这份契约，是给你自己签的，签好了，不许反悔。”
掌声炸了开来。
顾老爷子坐在首席，两只手拍得啪啪响，拐杖在桌腿底下撞了三回。
陆振华在旁边举着酒杯嚷嚷：“好！说得好！顾家小子，你配得上这姑娘！”
周仲明摘下眼镜擦了擦，嘴唇抿了好一阵才松开。
婚宴流程走完，进入自由敬酒环节。
顾言拉着周婉清挨桌敬，走到沈清月桌前的时候，酒杯举起来了，嘴巴却是半天没动。
周婉清替他开了口。
“姐，谢谢你。”
沈清月跟她碰了一下杯。
“往后有什么委屈，直接找我。”
顾言在旁边插嘴：“有我呢，找她干什么。”
“你要是从不让她委屈，我自然用不着出面。”
两口子被堵得一时无话，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夜色渐深，宴席接近尾声。
宾客三三两两散去，宴会厅里的灯光调暗了一档，只剩主桌还坐着几个人。
陆则琛的呼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号码，起身走到宴会厅角落的公共电话旁边。
拨号，接通，对面说了不到两分钟。
他挂上电话，走回桌前，在沈清月身边弯下腰。
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瑞典那边，出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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