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重回军区
三零一医院走廊。
“沈主任,你妈各项指标全恢复了。”李主任捏着化验单,语调扬得老高。
两页纸上满是数字,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造血干细胞活性,齐刷刷都在正常值内。
沈清月抽过单子,一行行看下来,食指点在造血干细胞增殖率那一栏,顿了停了停。
百分之九十七。
三个月前,这数还是零。
单子叠好揣进口袋。病房里,苏念靠着床头翻书,沈卫军坐边上正抠橘子皮。
“妈,出院手续交待顾言去办了。”
苏念合上《药理学导论》,打量着女儿笑笑:“少围着我们转,你自己的事该抓紧了。”
“我能有啥事?”
苏念往窗外努嘴。停车场树荫底下停着辆绿吉普,陆则琛靠着车门,低头打理脚上的马靴。
“之前说回黑风口转转,再拖下去大雪封山,想去也去不了。”
沈清月没接腔,偏头瞥老父亲。
沈卫军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含糊嘟囔:“去去去,你妈有我盯着。大伯也在京城,出啥岔子?”
他摆手,“结婚小一个月了,连个蜜月也不过,像话吗。”
“爸,你那些药……”
“八页纸的方子贴床头了,我不识字还是怎么着?”沈卫军眼珠一瞪,“别瞎磨叽。”
沈卫军脸颊长了肉,气色也不错,沈清月没忍住笑出声。
她凑到床边,在苏念额上贴了贴。
“妈,我走啦。”
“去吧。”苏念捏捏她的手,“代我跟你爸,向军区的老伙计问声好。”
入冬的京城已经够冻人,北方雄鹰的军营比京城还生猛。
军用运输机降落在边境的小跑道上。顺着舷窗往外瞧,满眼白地。远处的松林压着积雪,一片死白。
上回离开这儿,她才十七。背着书包带清河,坐着大伯批的吉普。
全军区的人站道两边相送,大喇叭里放《送别》。
时隔多年。
沈清月扯紧身上的军大衣,提了口气。
零下二十五度,吸进肺里又干又扎,偏偏这松针混着冰渣子的冷气,让人松快。
“冷不?”陆则琛凑上来,扯下自己的围巾给她绕脖子上。
“不冷。”
“嘴唇发白了还不冷。”
沈清月懒得接茬,大步下舷梯。
跑道边候着辆老式的北京212吉普。
跟前是个穿厚大衣的中年男人,正搓手跺脚。
瞅见人来,急吼吼迎上。
“沈……沈小姐?哎不对不对,该改口叫陆夫人了!”
王孟。
老警卫员,如今提了军区后勤科长。
人晒得黑亮,鬓角也夹了点霜。
“王孟叔!”沈清月迎上去。
王孟直搓手,笑出一脸褶:“可算盼回来了!司令……你大伯调走后,老伙计们天天提你。”
“大伙挺好的?”
“好!张大厨还发话,你一落脚就给你炸糕!你小时候顶爱吃的。”
沈清月扑哧笑出声。
刚来军营头一个冬天,自己发高烧让陆则琛抱进指挥部,沈远征笨手笨脚弄的饭。
当时嫌大伯手艺次,后来张大厨隔三差五就端盘金黄的炸糕过来。
家常的油烟气,暖和。
吉普顺着营区柏油路往里开。沈清月坐后排往外瞅。
变化挺大。训练场宽了,新起了两栋营房。
操场上大红旗在风雪里直响。
倒是路边那排老白杨没变,光秃秃的树杈直指灰天。
“瞧这棵树。”沈清月指了指边上最粗的白杨。
树干留着刻痕。
日子太久,老树皮褶皱多,字糊了大半。沈清月依旧认得清。
“沈清月 必考第一”
七岁考了年级第一,清河用小刀摸黑刻的。
被沈远征逮着,姐弟俩在大风里罚站半个钟。
陆则琛循着视线找过去,也辨认出来。
“你弟的手笔。”
“嗯。”沈清月收回视线。
吉普刹在招待所门口。旧楼外墙翻新过,门前杵着两盆冻得发蔫的盆栽。
“这回安排在首长楼。”王孟搭手提行李,“条件差些,多担待。”
“比以前强百倍。”陆则琛瞅见屋里的暖气片,“以前住连队,大冬天连水管都能冻裂。”
沈清月搁下背包,倚着窗。
外头正对训练场。再往那头,就是当年两人每天凌晨四点结伴跑圈的跑道。
隔老远,还留着座独木桥。
十二年前,陆则琛托着她的腰,教她过这桥。
“想啥呢?”陆则琛凑到背后。
“想当年你教我走木桥。”
“记性可以。”
“你那会讲——‘你想当雄鹰,我就教你怎么飞’。”
陆则琛静了几秒,把人搂进怀里。
“后来呢,飞起来没?”
沈清月扭过头去打量他。斜透进来的日头打在脸上。
“起飞了。”她回,“全靠陆教官。”
不过半天,人全知晓了。
两人刚从招待所出来,训练场外头早围满人。
老兵、家属带小孩,乌泱泱一圈。好些脸生,开口倒是热乎。
“清月丫头!还记着我不?通讯连刘嫂子,你小时候的毛裤还是我打的!”
“陆连长,不,早提营长了!两口子太搭了!”
“你走那会儿我站岗没能送行,怪可惜的!”
沈清月一一应着,鼻头直泛酸。
一到食堂门口。张大厨的铁锅支着了。
热油下锅,“滋啦”一响,白面团子翻腾几转,换上层金黄外皮。
“来!趁热!”张大厨铁笊篱一捞,盛盘递过,“清月丫头尝尝,从小就爱吃的配方,没变样!”
沈清月顺手接过,咬去半口。
酥脆的皮裹着糯豆沙。老红薯的味儿加糖,暖胃。
老味道。
没差分毫。
人站风地里啃炸糕,眼眶发热。
“咋样,不合口?”张大厨提着心。
“好吃。”沈清月咽下去,“比我记着的强百倍。”
陆则琛拿过她手里剩下的炸糕,伸手揩掉她唇边的糖渣。
“走,里头坐。”
食堂大伙拼了几张桌,放满碗盘。
家属们带的菜。猪肉炖粉条、大碴粥、酸菜馅饺子,外搭冻豆腐。
不稀罕,尽是本地土菜。
沈清月同陆则琛坐主位,周围黑压压的。
聊的尽是当年事。从五岁刚进营区,扯到小学跳级,还有演习场扎出的那根救命针。
“这事我门清!”退伍老班长直拍大腿。“小张演习倒下,大伙干瞪眼。这丫头上去就薅帽徽的针扎人中!当时就想着要完,纯胡来。谁承想生生给拽回来了!”
“拉倒吧你当时还骂人,怪小孩添乱。”旁人起哄。
老班长红着脸脖子粗:“俺老粗不懂啊!”
哄堂大笑。屋里暖气足,玻璃结了水霜。
沈清月连干两碗饺子,又喝碗碴子粥。
比京城那些鲍鱼海参对胃口。
散席天早黑透了。
老相识们不放人,拖着去了子弟学校。
桌椅都换了样。唯独黑板还是当年那块。
“清月,当年那道物理题记着没?”留校教书的学长搭话。
“啥题?”
“一分钟解全国竞赛附加题那次!物理老师粉笔都吓脱手了!”
沈清月回想:“戴维南定理?”
“对!”学长拍巴掌,点指黑板角落。
“这头我专让人留着没擦,写公式的印儿全在!”
走近一瞧。粉笔印糊成灰白。
摸了摸粗糙板面。
那时候,她坐靠窗位子,窗外操场白杨树沙沙摇。
“则琛哥。”她喊了一声。
陆则琛正倚在后排课桌旁。
平时冷血拔枪的人,缩进这间小教室,整个人柔和得不行。
“这地方你也熟吧?”沈清月搭话。
“熟。”陆则琛上前两步,“早上四点半练完回走,路过一准能瞧见你屋灯亮。全营的兵都没你起得早。”
“瞧见了?”
“天天看。”他声音低了八度,“当时就琢磨,多大点人,至于这么拼命么。”
边上七八个人全竖着耳朵,没一人搭腔。
沈清月乐了。
“合着每天带蜂蜜水是这原因?”
“低血糖还跑,不带不行。”陆则琛答得顺溜。
刘嫂子没憋住,胳膊肘拐旁边人:“瞧见没,十二年前就开始惦记。能追不到手?”
起哄声一片。
出教室雪早停了。星星布满天,密密扎扎。
京城瞧不见这光景。
两人踩着营区柏油路回走。
没路灯。营房窗户漏出橘光,在雪地上切出几块亮格。
踩雪地嚓嚓作响。
“则琛哥。”
“嗯。”
“要没带清河跑出来。这辈子我都踏不上这地界。”
陆则琛偏头。
“现下脚不是踩这儿了?”
“是啊。”沈清月裹紧大衣,呼出白霜,“来了就挺好。”
她定住步子,往后头灯火处看了看。
军营吹响熄灯号,窗户口的灯挨个暗下。
“明天。”沈清月扭脸对他说,“去大伯以前那屋转转。”
“好。”
“训练场那座独木桥,拆没拆?”
“没拆。”
沈清月眼里带了笑意。
“明早四点,再走一回。”
次日凌晨四点。
沈清月准点到了训练场。
零下二十八度。呼口气就是白雾,睫毛直挂冰霜。
天全黑。岗哨照明灯惨白一片。
独木桥定在原处。一米宽,三米长。
桥面结了薄冰,泛着光。
沈清月在桥头搓手指。
背后落脚声。
陆则琛套制作训服过来,军靴踩地邦邦响。
他绕到木桥那头。
不吭声。直接伸过一只手。
照旧。
沈清月瞥他一眼。
迈步上桥。
桥面结冰打滑。鞋底刺啦偏过两寸。重心晃荡,腰马一沉生生给压回去。
没搭他那只手。
自个儿稳稳当当过完长桥。
在对面平地站定,笑出声。
“用不着你扶。”
陆则琛缩回手。眼底亮得烫人。
“嗯。”他点了下头,嗓子发沉,“出息了。”
老远吹起起床号。铜管音劈开冷风。
飞京城的航班。沈清月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手里攥着颗干巴石榴。
大伯旧宅院里结的。
树没死,果子拇指大小。
陆则琛拿外套把她裹紧,打量着她发紧的眉心。
“回了京城作什么打算?”
沈清月连眼皮都没抬。
“回去。”嗓音透支,思路却明朗,“忙正事。”
“什么正事?”
“沈氏集团明年的盘子。”沈清月翻开眼,眸子里的睡意褪个干净,变回那副说一不二的做派。
“顾言发来的欧洲市场报表,飞机上理完了。”
“准备怎么弄?”
“老百姓看场大病,半年工资贴进去都不够。药价高全卡在原料上。”沈清月语速见长,
“我要搞平价特效药。车间工人、庄稼汉,谁都得吃得起。”
“短期回不了本吧?”
“前期贴钱。长远算……”沈清月顿住话头,“国产替代链条成型。往后赚的,比现在翻十倍。”
陆则琛静坐旁听,没往下接茬。
只要她眼底泛起这种劲头,神仙也拽不住。
机身破开云层。京城的路灯沿途闪现。
沈清月摩挲手里的干石榴,顺道揣回衣兜。
“则琛哥。”
“嗯。”
“下周二早九点,卫生部有场药品定价的内部会。”语调透着股子咬死不放的准头。
“我要一份直达部长办公桌的提案。”
“打算从哪下刀?”
沈清月望向舷窗外的机场跑道,眉眼舒展。
“给他们上点眼药,见识见识国产药的底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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