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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张晓白


安琪从卫生间里离开,能看出来情绪已经有点不好,频频抬手看向手环。

星海空间的时限马上就要到了,仿佛带着一个只剩下百分之2电量的手机,又好像带着一个倒计时即将清零的炸弹。

有好几回,安琪划开手环,盯着那个界面良久。

草青不让她使用星海空间,这让她非常不适。

安琪想了想,安慰自己,等到草青破坏星海空间,她同样无法使用,现在不过是提前适应而已。

这么想着,她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安琪稳了稳神色,回到了大厅里。

草青也从卫生间里飘出来。

宴会里已经开始跳舞了,是那种古老的交谊舞,伴随着悠扬的旋律,缓步从容。

中间他们还交换过舞伴。

安琪一来,就接到了交谊舞的邀请,为着她巨大的翅膀,还特地空出了一块地方,牵着她手的,正是那个老男人。

老男人叫科尔,是公司的高层,手上掌握着一个完整的事业部,在星海空间拥有很高的权限。

米勒在他面前谄媚的摇尾巴,安琪同样开罪不起。

草青在舞会大厅里到处找猫。

她心里已经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带一只猫来。

如果不用找猫的话,她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家里,吃上了机器人做的热气腾腾的菜了。

她在大厅里穿梭,顺便也听这些高层聊天。

他们讲话的方式,和刘云还不太一样,咬字很轻,似乎是穴都本地的官话。

从他们口中,草青听到,基因编辑已经通过了进一步的实验,可以作用于胚胎筛选和编辑上。

这些人在谈论,要定制一个什么样的宝宝。

龙凤胎,得是大高个,要漂亮,然后要聪明一点的。

“我喜欢蓝眼金发的,就像安琪那样,可以加一点安琪的基因样本呢。”

“还是得挑脑子聪明一点的基因,异种容易脑子不好。”

“我这人传统一些,还是准备基于父本去做优化,我眼睛小,希望孩子的眼睛大一些。”

他们聊天的语气,不像是在孕育一个生命。

而是下班后,要去猫舍里物色一只合心意的猫。

从草青在星海空间里搜集的信息来看,穴都的普通人,仍然是以家庭为单位在孕育新生儿,但穴都的产后恢复与托育环境很好,很多人都是和机器人一起长大,和父母的感情维系不深。

相反,对于主脑的感情要深厚的多。

主脑有很多名称,天鹅只是其中一个分支,主要服务于研究所。

即便是在穴都,基因编辑的成本同样高昂。

但在场的都是公司高层,这点成本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草青听着,感觉有点荒诞,但又合理。

几曲之后,安琪到花园里透气,想到科尔刚刚的暗示,一阵心烦意乱。

她心绪不宁,下意识地抬手划开星海空间。

犹豫许久,还是放下了。

她一转头,正好撞上了科尔。

安琪心里一沉,这个老不死的。

“安琪小姐,又见面了。”科尔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已经很久没有人,让我等这么久了。”

安琪脸色微变。

科尔露出一个笑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上喷了精心搭配的香水。

头顶抹了发胶,打了一条冠冕堂皇的领带。

但依旧一股扑面而来的老人味,让安琪作呕。

安琪后悔了,她不应该听白鸭的。

没有星海空间,眼前的一切都面目可憎。

安琪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连带着翅膀也轻微起伏。

她没能克制住脸上的不耐。

这一幕落在科尔眼中,那双被欲色侵袭浑浊的眼,流露出一抹惊艳。

他将手放在了安琪的翅膀上。

安琪往后退开一大步,科尔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一步走完,安琪就后悔了,得罪了眼前这个老不死的,她有可能面临封杀。

虽然她和米勒闹的非常僵硬,但是安琪很清楚,如果她不在这个位置上,她不会有好下场。

她已经辜负了很多人的喜欢,无穷无尽的懊悔几乎将安琪淹没。

“米勒没说错,你确实不太懂事。”

科尔撕下了温文尔雅的假面,那张脸显露出一张病态的扭曲。

他将烟蒂按在了安琪的翅膀上。

安琪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到,如果天鹅在这里就好了。

天鹅永远公正,他会不偏不倚地处理好所有事情。

公司,这样庞大的公司,根本不应该控制在这些腐朽,肮脏的人手里。

不知道从哪里腾起来一股勇气,安琪一把甩开科尔的手。

亭台上摆着酒水,安琪端起高脚杯,把红酒泼到了科尔的脸上。

红酒像血一样,劈头盖脸。

科尔阴郁的怒气几乎凝为了实质。

他气极反笑:“好,好胆。”

……她一定是疯了。

她会死的。

安琪想起来流传在圈子里的种种传闻。

这个男人,是米勒给自己下的圈套。

她后悔了,她不应该听白鸭的。

在卫生间的时候,如果她调整了星海空间,她可以忍受这些。

毕竟,以前她都忍过来了。

安琪慌忙取来纸巾,给科尔细细擦拭,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星海空间出了故障。”

科尔说:“怎么,你也是连星海空间都连接不上的劣等异种吗?”

安琪的脸色白了白。

她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今天昏了头。”

红酒掉落到科尔的嘴唇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科尔道:“我实在喜欢你,所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403号房间。”

科尔把脏污的纸巾盖在了安琪的翅膀上,翅膀是如此洁白,红酒的污渍显得触目惊心。

科尔欣赏了两秒,语气意味深长:“不想来就算了,我这人不喜欢勉强。”

科尔走了。

安琪跌坐在凳子上,背负着巨大翅膀的肩胛骨仍然挺的笔直。

巨大的痛苦席卷了她,让她想要痛哭,哀嚎。

太难受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地让人窒息。

离开了星海空间,她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从前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下来的。

——只要天鹅回来就好了,再熬一熬,再等一等。

她一直如此坚信着。

为了等到那一天,她可以忍受任何事情,苦难总会过去,天鹅会平等地对待穴都的每一个生灵。

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

这个信念支持着她。

外面传来一声响动,安琪下意识地背转过身。

这个样子不能被人看到,不能被自己的粉丝知道,她们会担心自己,会做很多不必要的事情。

她的粉丝们,不应该卷进这样的事情里。

安琪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将翅膀合起来,遮掩住自己的表情。

草青苦寻许久都找不到的黑猫,正挂在玻璃幕墙外,在窗户夹缝之间跳来跳去。

随着时间过去,宴会已经进入到了下半场,大厅已经没剩下多少人。

草青还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

草青穿墙而过,每一间屋子都是酒池肉林。

欲望混在一处,男女,女男,男男,女女。

草青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组合,大为震撼。

出于不多的礼貌,草青匆匆扫一眼,确定黑猫不在,就赶紧走了。

一楼没找到。

二楼,三楼。

草青去到了四楼,和四楼比起来,一楼几乎是少儿频道了。

有许多突破人类身体极限的场景,让草青感到生理不适。

“喵——”

草青在种种混杂的动静中,仔细辨别着猫叫的方位,在心里把这破猫骂了一遍又一遍。

黑猫叫声柔和,就像幼崽在呼唤着自己的母猫。

赤身裸体的女人被吸引,朝黑猫爬去。

黑猫极有耐心,往前走两步,回头看向女人,然后轻柔地喵两声。

好像在邀请同类一起出来玩。

女人舔了舔自己的手,犹疑不定,往前走了两步。

一步,两步,三步。

黑猫轻巧地站上了窗台:“喵——”

上来吧,我可以,你也可以。

我们是一样的。

快来玩吧,外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黑猫注视着女人的脸,在喉咙里发出连绵的喵声。

这里是四楼,但是因为层高非常高,相当于普通楼屋的六七楼。

那个女人真的开始沿着管道往外爬。

她身体太大,太笨重了,爬了好几次都往下掉。

黑猫温柔地呼唤着。

是草青从未听过的柔和叫声。

女人锲而不舍,终于爬了上去——

窗台上,栏杆并不足以承载一个成年女人的重量。

这个女人却完全意识不到危险,好奇地打量着外面。

黑猫眼中闪过深切的悲哀,她不再看向女人。

黑猫起身,跳到女人身上,一个后蹬,将勉力维持平衡的女人踢了下去。

草青穿墙而过,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在干什么!”

草青下意识扑过去,女人已经往下坠落,细碎的黑发上拂,露出一双茫然的,不通世事的眼睛。

她发出惨叫:“喵嗷——”

她死了。

草青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她眨了眨眼,从那种冲击力中回过神来,草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那是你的身体吗?”

一个身材细瘦,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高中生的年纪。

她叫张晓白。

张晓白的灵魂进入了黑猫的身体。

张晓白的身体里,是原来的黑猫。

长的很漂亮,身上虽然没有多少布料,却有被精心打扮过的痕迹。

张晓白的身体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目的不言而喻。

这里金碧辉煌,干的,却是拉皮条的勾当。

黑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草青蹲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能说点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毛绒绒的。

这一回,黑猫没有打她。

外面,男人推门进来:“今天带你们玩一个好玩的……”

男人眼神兴奋极了,带着喝过酒的熏然,屋子里很多器具,带着极强的暗示性。

草青缓缓站起身来。

她认得眼前的男人,聊天的时候,他说想和自己的妻子生一个宝宝。

他比较传统,还是希望延续自己的基因。

他有家室,有一个正在备孕的妻子,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咦,人呢,刚刚还在的。”

“搞什么,这也能跑?”

他瞧见了黑猫,开玩笑道:“哟,真变猫了?那我们还玩什么?”

“行不行啊?”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等一下啊,我打个电话,让他们重新换一个送上来,你们先休息,喝好,一会儿我叫安琪来唱个歌。”

草青穿过窗户,注视着楼下,很快就有人过来,把尸体拖走,清洁。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草青对黑猫说:“该死的,另有其人。”

“今天包大家玩的开心。”

张罗的男人,从草青身上穿了过去。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完全看不见草青。

其它的男人们往地毯上一躺,横七竖八。

“不行了,我去洗洗。”其中一人摇摇晃晃。

男人打开水龙头,胡乱地洗了一把脸。

他感觉镜子里似乎出现了重影,再定睛一看,又没有了。

酒喝多了,眼都花了。

草青原本想利用镜子做点手段,吓一吓这些瓢虫。

想了想,觉得还是太轻了。

张晓白的鲜血还未干涸,从今天起,她一辈子,都只能当一只猫。

男人甩了甩头,走了出去。

“女人呢,人怎么还没回来,都这么久了,给我们撂这了,这办得什么事啊。”

“一会儿得好好说说他。”

黑猫跟在草青的身后,路过的时候,还挨了一脚,谁也没有将这只猫当回事。

黑猫在屋子里穿梭。

“怎么好像有水声,水龙头没关吗?”有人问道。

刚洗完脸的男人一愣:“关了啊,我就洗了个脸。”

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我再去看看。”

滋啦一声,停电了,屋子里陷入黑暗。

“搞什么啊?服了。”

“换间房吧,真晦气。”

“靠,门打不开,电门锁了。”

一路走过去,湿哒哒的粘脚,在黑暗里,水龙头的声音越发地明显。

草青在星海空间几进几出,搞这种事情,已经称得上游刃有余。

时间也卡的刚好,停电只停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刚好足够黑猫把电线扒拉出来,用牙咬了个稀巴烂。

通电恢复的那一瞬间,屋子里爆出一团巨大的火花。

电门也随之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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