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塞壬”
这样打下去没有意义。
游米抬起手臂，用早已被雨浸透的袖子，擦去脸颊上的血痕，这是被那把伞甩出来的雨丝刮出来的。
玩家面板上，血量已经见黄，开始逼近危险的红色区域。
没有大招，甚至没有用什么技能，只是单纯的“魔力”运用，让再柔软不过的雨丝瞬间成为最锋利的水刀。
一层一层，把原本满格的血条给刮了下来。
干出这如同凌迟一样酷刑的家伙，就那样好整以暇地打着伞，站在雨中。
脚下是一片又一片的尸体。
不是路人的，是丧尸。
玩家打斗，技能范围大，难免误伤。
但这些丧尸的尸体不是对面的人干的，她的攻击控制精准，只朝着目标而来。
游米疲惫地喘着气，继续擦拭着脸上止不住和雨水一起混合着往下流的血。
是他的，他的技能。
吟游诗人的技能大多是控制和魔法攻击，范围大，不只是这些路过的丧尸群，还有街边的汽车、商铺，也都废了不少。
等游戏结束了，会被索赔吗？
他拖着混乱的脑子沉重地想。
“为什么？”
游米咳了两声，被飞窜的暴雨雨丝呛得。
为什么要突然发动攻击？这样的打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完全就是一方的纯粹发泄。
“为什么？”
叶峥嵘转动着雨伞的把手，漫不经心：“好问题啊。”
她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直坚持邀请我去海底的人鱼主城？”
人鱼已经死绝，亚特兰蒂斯现在就是一座死城，别说人了，估计连条活着的鱼都没有。
“只有待在海里才能——”
“那不是理由，”叶峥嵘抬眼，“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海里藏着，躲到世界末日也不出来，但你偏偏要拉我一起。”
真的只是因为她也算半个人鱼，半个同族吗？
或许是，但她不信。
“海里有什么？”
“……海里什么也没有。”
“哦，”叶峥嵘笑了，“我不信。”
雨很大。
路人、警车、玩家，已经把这片区域给围了起来。
雨很大，或许这些人能听清两人在说什么，也或许听不清，但叶峥嵘毫不在意，也无所谓被不被听到。
她没有设下任何屏蔽或禁制，只半开玩笑一样，说：“老实交代，不然我就报警了。”
当场报警，警察出警速度最快的一次。
游米疲惫的声音被雨幕撕碎，断断续续：“你不信我？”
他试图再一次强调：“你明明知道，人鱼绝不可能会背叛……”
“是啊，人鱼绝不可能会背叛。”
人鱼种族的玩家，绝对不可能会背叛人类，倒向游戏公司。
“可是，为什么呢？”
叶峥嵘的视线一寸一寸，从对面人的身上漫不经心扫过。
“为什么人鱼绝对不会背叛呢？”
游米喘着气：“因为塞壬高傲……”
塞壬高傲，绝不可能向任何生命屈服。
“不，不对。”
叶峥嵘的眸光幽深，眼睛在对面人鱼玩家脸上泛着冷光的鱼鳞上滑过。
“塞壬”是来自于天外宇宙中的流浪种族。
可宇宙里根本不可能会有“族群”。
有的，只是星系爆炸归于沉寂后、由万千生灵熔炼而成的集群意识，一个庞然大物——“神明”。
所以，在人鱼心脏传承的记忆里，那个所谓的以“星际海盗”为名的天外流浪种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人鱼的心脏能将所有同族的记忆同步上传？就跟网盘的云存储一样？
她继承的是残缺的人鱼心脏，只能看到部分“云同步”的记忆。
并且，自己的记忆也不能上传到“人鱼”共同的网盘账号中，只能供给自己查看参考。
游米是所谓的“三测”才被拉进的游戏。
他虽然进的晚，但他拥有的是完整的、纯天然的人鱼心脏，按道理来说，他是能正常继承“人鱼”的共享网盘账号的。
那么问题来了。
游米知不知道时间回溯的事？如果知道，又知道多少？
可他又似乎是真情实感地认为，前面的三次游戏，真的是什么“内测”。
如果“塞壬”，这个宇宙中的海盗种族，真的和“神明”是同等位级的存在，游米又知不知道有关神明的真相——“集群意识”的原理呢？
一万多次的读档重开，这个世界上绝对不止有一两个时间偷渡者。
但她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沉默的僵持，暴雨还在下。
直到，游米动了下发麻的腿。
如同妥协一般，他泄气了，肩膀也塌了下来。
“人鱼，”他低声说，“倒过来念是什么？”
人鱼，鱼人。
电光火石，叶峥嵘突然反应过来。
“愚人。”
愚人，塔罗牌里的0号牌。
“不是塔罗牌。”
似乎是猜到叶峥嵘在想什么，游米低声说：“跟塔罗牌没什么关系，你把那三个词放在一起……找一找共同点？”
三个词？
叶峥嵘眉头紧锁。
人鱼，鱼人……塞壬？
人。
“人鱼是，”叶峥嵘缓慢睁大了眼睛，“塞壬是——”
人？！
“是。”
游米平静地说。
“塞壬高傲，绝不可能向任何生命屈服。”
人类高傲，绝不可能向任何命运屈服。
豁然开朗，叶峥嵘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所以……”
她喃喃自语。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人鱼的心脏能够“传承记忆”？
这就是为什么，手握半颗残缺人鱼心脏的她，能够在时间旅行中保持一定的清醒？
时间偷渡者。
人鱼，塞壬，是时间长河中的流浪者，是宇宙中的“海盗”。
人鱼偷走了“时间”。
偷……抢，抢走了所谓的“禁忌知识”。
塞壬，知晓着世界上所有的、已发生的一切。
——它们在宇宙中漂泊，正如来自于地球的民间传说故事中，人鱼在海洋中流浪，塞壬也在银河中流浪。
这是人鱼的传承记忆中，给“塞壬”的定义。
然而，真相是：
被抛弃于时间缝隙之外的人们见证一切，编写历史、传唱歌谣，记忆在血脉中流淌，无数本不应被流传的“禁忌知识”也因此被记录……
“禁忌知识”，就是时间跳跃。
人鱼就是人类，塞壬就是人类。
塞壬高傲，绝不可能向任何生命屈服。
人类高傲，绝不可能向任何命运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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