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12123
明月高悬。
“又下雨了。”
死亡是什么？
死亡，是淅淅沥沥的雨。
【SAN↓】
叶峥嵘仰望着这片漆黑的雨幕。
只有那轮亮到近乎虚假的圆月，无动于衷地挂在天上。
明亮的白炽灯映照出黑夜里细密的雨丝，碎星盈满眼眶，宛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她动了。
胳膊化为羽翅，雨珠落在黑色的羽毛上，然后又滑落，跌进黑暗。
——乌鸦。
乌鸦向上而飞。
乌鸦赤红的圆瞳，犹如灼烧的烈日。
没有谁能阻挡。
不论是暴风雨，亦或是流星雨。
SAN值一直在下跌，叶峥嵘不清楚，现在的角色面板上，SAN值那栏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她只知道，黑色的阴影触角几乎填满了眼眶，丝丝缕缕，扭曲而亲昵。
天旋地转，在这场暴雨里，她几乎无法辨明方向，只能朝着唯一的光亮——圆月飞去。
或许是真的迷失了方向，不知为何，明明是朝着上方的月亮飞去，却又一次途径了本应该早就被甩在后方的那些玩家。
乌鸦翅膀一一掠过。
无数混乱的，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碎片迎面飞来。
2号，亲人朋友死于网暴，怒而反抗，利用了同样的方式，却没想到意外害死了人。
罪名，网络战争。
乌鸦看见，黑白色的牛嘲讽般垂下眼，注视着底下的人。
「战争」
3号，一家人被电信诈骗，也因此加入了进去，被迫继承，无法逃离，无法求救。
罪名，电信诈骗。
乌鸦看见，那只黑色的鸡依旧端坐于人的脑袋之上，老神在在，一动不动。
「权利」
4号，童年阴影，暴饮暴食，异食癖，利用这点进行网络直播博取流量，浪费食物、催吐。
罪名，暴饮暴食。
乌鸦看见，黑白色的小猪愤愤地用前蹄捶打着底下人的脑袋。
「财富」
5号，风与雪，自小在贫苦家庭长大，为了向上爬，她什么都愿意干，挑拨是非、恶意陷害，她只想往上爬。
罪名，过慧。
乌鸦看见，小小的黑白双色老鼠饶有兴致地在人的身上跳来跳去。
「智慧」
6号，意外车祸，双腿截肢，极度渴望真正的自由。
罪名，定义自由。
乌鸦看见，高高在上的白色骏马俯视着底下的人。
「自由」
7号，素食主义者，坚信大自然的动物才是地球真正的生命，真正的主人。
罪名，虚假信神。
乌鸦看见，白色的兔子似笑非笑地投来了一瞥。
「信仰」
8号，手术意外，害死了病人，手腕也因此落下残疾，再也无法成为一个医生。
罪名，治疗杀人罪。
乌鸦看见，那条缠绕在人脖颈上的黑色长蛇，一直在对着人的耳边嘶嘶细语。
「和平」
9号，她亲眼看见朋友死在了眼前，却无能为力。
罪名，见死不救。
乌鸦看见，只有上半身是凝实的白色老虎，死死爬在人的肩膀上，几乎要把人的脊背压弯，幽幽往人的耳边吹气。
「力量」
10号，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愿意和任何人沟通，气走了朋友，也把家人气进了医院，却仍旧不知不觉。
罪名，耽溺自我。
乌鸦看见，大金毛已经累到趴在旁边的水里唉声叹气。
「爱」
11号，从小到大都被人嘲笑是哑巴，为了让自己不再被人追着欺负，他选择推出了一个新的“受害者”，直到对方死亡，他也依旧保持沉默。
罪名，沉默的羔羊。
乌鸦看见，白色的小羊羔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之前一样，只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幸运？」
12号，后天失明，作为一个画师，再也无法拿起画笔。
罪名，创造。
乌鸦看见，那只白色的猴子，正饶有兴致地投来了目光。
「创造」
11个玩家的罪名已经完全明示。
还有1号，还剩下她自己。
乌鸦仍旧执拗地向上飞着。
1号，死亡，死亡，死亡。
罪名，自杀者。
这一次，乌鸦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山羊，也没有黑龙。
她什么都看不见，黑暗几乎填满了她的视野。
龙去哪儿了？
黑暗里，雨幕里，无数个层层叠叠的声音在歌唱。
无数个不同的话语试图钻进她的脑子里。
SAN值在狂掉，鲜红的预警铺满了所有属于玩家的界面。
她听不懂。
那是什么？
【SAN↓】
“它们，锁住了月亮……”
月亮是尸体，星空是活的。
我们是裹着皮囊的星辰……
世界是一匹阵痛的兽，光秃秃爬行在月夜下。
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完不了。
叶峥嵘只觉得头痛欲裂。
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话。
念着一些外国的，或者国内的经典文学句子。
【曾经的荣耀被碾进泥里，只能啃食树根与腐尸而活。】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路西法，路西法。
阿波罗，阿波罗。
“尼德霍格，尼德霍格，你为什么不去死？”
叶峥嵘不理解，她听不懂。
她只能隐约从被阴影和蛛丝填满的黑色视野中，瞥见战争和鲜血。
——填满了整个世界，最终又一次归于沉寂，只余树根底下啃食的细碎声响。
月亮，月亮，那些声音齐声唱和着。
太阳，太阳。
太阳已死，乌鸦已死。
死亡是什么？
死亡，是淅淅沥沥的雨。
死亡附骨随行。
死亡如阴影般附骨随行。
死亡如附骨之蛆般如影随形。
回首过往，遍地尸骸。
乌鸦开始恍惚，叶峥嵘在恍惚。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乱七八糟，乱七八糟。
无数个声音重叠，无数个手都在争抢着唯一的话筒，誓要说出个结局。
人类的最初，就是个错误。
为什么，叶峥嵘喃喃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人类的最初就是个错误？
天上，仿佛有无数个月亮，又仿佛有无数个眼睛，正静静地垂下视线，盯着她，一动不动。
“12123……”
“12123次……”
“12123号的……”
“错了。”
“错了，不对，换一个吧。”
“12124？”
“标签，12124号地球，时间调整为20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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