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人类
秘密。
只有是秘密的时候才是个秘密。
那什么情况下会变得不再是秘密？
——当你已经知道了秘密的时候。
叶峥嵘猛地抬头。
“你——”
“来玩个游戏吧？”
山羊自顾自打断了底下玩家的话。
“每个人呢，出生时就带有原罪……啊呀，事先声明，这不是我说的。”
漫天雨幕骤然静止。
雨滴滞留在空中，被山羊虚影身上的碎星反射着冷光。
“你呢？”
山羊飘飘悠悠。
“你的罪名是什么呢？”
【SAN↓】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罪名”。
叶峥嵘垂下眼眸。
就如同这一路走来时所看到的那样，每个玩家都被这破游戏给强行安插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罪名。
2号，网络战争。
3号，电信诈骗。
4号，暴饮暴食。
5号，过慧。
6号，定义自由。
7号，虚假信神。
8号，治疗杀人。
9号，见死不救。
10号，耽溺自我。
11号，沉默羔羊。
12号，创造。
1号，她这个1号的罪名……
“自杀者。”
山羊用一种高高的，虚无缥缈般的口吻说。
“自杀者，自杀者。”
无数镜子在叶峥嵘的周身展开，每一个镜面都是碎裂的，倒映出镜中同样破碎的影子。
【SAN↓】
“你不再有名，你不再有姓。”
雨中黑暗里的声音在齐声唱诵，像是合唱里的和声，明明听不清，却又仿佛清晰可闻。
【SAN↓】
唱的，正是山羊头出现前，她在雨中听到的那些话。
【SAN↓】
“谁是你？”
山羊头嘻嘻笑着，绕着这些镜子飘了一圈，叶峥嵘顺着它的方向，一一看过去。
“你是谁？”
【SAN↓】
“谁是我……”
叶峥嵘看向其中一面镜子，碎裂镜面倒映出来的那个人也侧过头来看她，寸头、纹身、耳钉，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副不良混混的模样。
“……我是谁？”
那不是她的脸。
【SAN↓】
“这不是你的脸，对吧？”
山羊头诱哄一样说：“那，哪一张才是你的脸呢？”
跟着山羊头，叶峥嵘又看向了下一面镜子，下下一面镜子。
每一个碎裂的镜面，里面的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有年轻人，有老人，有男有女，也有小孩。
她伪装过很多人。
【SAN↓】
也用过很多张脸。
【SAN↓】
可是，哪一张脸才是她自己的呢？
【SAN↓】
叶峥嵘慢慢的、缓慢的，跟着山羊头的方向。
终于，看到了正前方的镜子。
碎裂的镜面，倒映出来的人。
利落的齐耳短直发，没有纹身没有耳钉，脸上唯一的“装饰”，就是眼下一左一右的两颗红痣。
鲜艳如血。
这不是叶峥嵘的脸。
或者说，这不是现在在上大学的“叶峥嵘”的脸。
“啊呀，看看你自己。”
山羊头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玩家的肩头，没有任何重量，就如同真正的幽灵。
“你还记得，你自己长什么样吗？”
它很感慨一样说：“人类的炼金术，真神奇啊，是吧？”
“无论多少次，我还是会为人类的想象力而惊叹——”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用‘剥皮’、‘清洗’的方式，来清空身体内所有的‘恶魔基因’的呢？”
亡灵法师，炼金术士。
这两者一结合，其实能碰撞出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就像那句话一样——
反正都是“炼”，炼谁的身体不是炼呢？
活人，不也只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吗？怎么就不能炼呢？
“你的两颗‘泪痣’，”山羊头说，“很漂亮呢。”
什么泪痣，哪有泪痣。
哪有长得这么恰到好处且对称的红色泪痣？
这是“亡灵法师”的炼金术。
要清洗掉体内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得先把外皮扒掉，仔仔细细把内里冲洗干净……
帮别人“清洗”，随便从哪里开刀。
但是帮自己清洗，从后背开刀当然不方便了，她是人又不是猴，没有长臂猿那么长的臂。
而且，那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试……亡灵的炼金术。
但凡是炼金术，就一定要找一个绝对的支点，用以支撑法阵铭文的能源输送。
通常来说，大部分人的思路肯定是选心脏。
叶峥嵘没有，她选了眼睛。
于是，初次且对亡灵炼金术尚没有那么熟练的她，不可避免地在脸上留下了点印记，或者说，刀口吧。
她垂下眼，拉扯了下耳侧的短发，平静地说：“「死亡滩涂」会把玩家的所有伪装瞬间清空，可把我给吓了一跳呢。”
当时，她的身上还挂着“Yaya”小女孩的马甲，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给她吓得不轻。
好在身边的系统是蠢的，确实只有仓鼠那么点大的脑子，她随口一句游戏把她炼金术衣柜的代码玩出bug了，小仓鼠就直接被忽悠了过去。
实际上，现在这副模样，才是她真正的脸。
既然知道内测结束后，游戏可能会派人持续追杀玩家，她怎么可能还顶着内测时出现过的面容，在现实大摇大摆逛街，还跑去上学？
她换掉了脸，又用了混淆魔法……好在进入游戏内测之前，她本来也没什么朋友，需要被着重混淆记忆的也就只有她妈。
再加上游戏公司的数据库被内测玩家炸毁，直接溯源到现实所有玩家的网络信息数据……
虽然依旧还能正常使用，但就像是画布上被覆盖了一层新的空白图层，根本不可能再用人脸识别或指纹认证查到任何一个玩家。
叶峥嵘重新看向碎裂镜面中，那个面无表情的自己。
齐耳短直发，是内测结束她回到现实后剪的，为了方便，也是因为在“学校”里，她的头发已经被剪得没法再看了。
两点对称的红痣，是炼金术的残留证明。
没有纹身，因为纹身是她在身上刻下的炼金术铭文，不需要使用到伪装时，纹身自然不会浮现。
也没有耳钉，那不是耳钉，那是“抑制器”，内测玩家为了抑制体内不属于人类的基因暴动而研究出来的炼金产物。
她本身是人类，当然不需要这种东西。
她一直都是人。
一开始就是，后来被骗成恶魔后，又绞尽脑汁想办法清洗掉了体内的恶魔基因，现在当然……
也还是人类。
“狼人杀给我发【人类】牌。”
叶峥嵘抬头，“是你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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