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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让他过。他要出南疆就让他出


那个人被打了。流了很多血。骨头断了好几根。

但他没倒。

夏望站在人群前排。他的两条新腿在颤。眼眶是红的。他的嘴唇在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声音太小。只有旁边的人能听到。

“站着呢。他站着呢。”

姬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手背到身后。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惧怕。是别的什么。一种堵在胸口的东西。堵了六万年。今天被一个站着不倒的年轻人顶开了一条缝。

“我妻子死的时候。”

姬渊的声音忽然很低。“我问她,你为什么不用灵力续命。她仙台三层天的修为,就算不能多活万年,几千年总行。”

“她说不要。说够了。”

“我问她够什么了。”

“她说够想了。她想了三层天的所有寿限。没想通。所以不想了。”

“想什么?”

“想北边到底有什么。”

风又来了。从北方吹过来的。带着干燥的咸味。

姬渊的目光落在君无道脚边那柄铁剑上。

“她生前最后一个月。每天坐在院子里。面朝北。不吃饭。不说话。就坐着。”

“最后一天,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姬渊的声音哑了一下。

“她说,对不住了,老姬。我先回去了。”

矿场门口,安静得能听到血滴落在压缩层上的声音。

“回哪去?”君无道问。

姬渊看着他。

“你知道。”

君无道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铁剑。有去有回。四个字。指甲抠的。歪歪扭扭。

“嗯。我知道。”

姬渊的指尖终于不再发抖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目光里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六万年的厚壳。现在壳上多了一条裂纹。

“你那张账本。”

“怎么了?”

“南疆三十六城的数字对不上。你查的是文书记录。文书记录跟实际数字差了三成。”

君无道的目光变了。

“实际死了多少?”

“六十一万四千。”

沉默。

风停了。

“差的那三成去了哪里?”

姬渊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掌心摊开。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的正面刻着三个字。

总镇令。

“仙域中枢每三百年来南疆收一次损耗配额。配额不走文书。直接从矿里抽。抽走的人不算死亡。算调拨。调拨的去向我查了四万年。”

他把令牌扔给了君无道。

“查到了一个地方。叫天柱。整个仙域的龙脉枢纽。你要收的七成龙脉,锁在那里。”

“四万年查到的结果。你拿着。”

令牌入手。比铁剑还轻。

君无道攥住令牌。他的手指在令牌背面摸到了几道划痕。是指甲掐的。新旧交叠。跟郑谦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

姬渊已经转身了。

“你去哪?”

“回去。”

“回南疆总镇府?”

“不是。”

姬渊头也没回。

“回去。回北边。”

霍青衣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君无道一眼。

“六万年的答案。”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硬。“看到了。”

她转过头。跟上了姬渊的步伐。

两个人的身影往南方走了大概三十步。然后姬渊停住了。

“最后一件事。”

他没有转身。

“斩仙司的人,两天后到。来的不是小队。是斩仙司的左判官。仙台八层天。叫姜离。”

“他跟我不一样。他杀人,不问为什么。”

脚步声渐远。

两道人影消失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矿场门口。五万人。一个血人。一柄铁剑。一块令牌。

君无道把令牌收进怀里。弯腰拔起脚边的铁剑。铁剑入手的瞬间又嗡了一声。这次的嗡鸣不是叹气。

是催促。

走。该走了。

往北。

君无道没有往北。他转头看向南方。姬渊消失的方向。

“不嗔。”

“在。”

“两天够干什么?”

不嗔想了想。

“够您把剩下的矿场清完。”

“还有呢?”

“够大部分矿奴走出南疆边境。”

“不够。”

君无道把铁剑扛在了肩上。

“两天。够我把天柱的路趟出来。”

不嗔看着他满身的血和还没愈合的伤口。

“您打算带伤去?”

“伤在路上会好。”

“仙台八层天的左判官在后面追。您在前面趟路。腹背受敌。”

“不是腹背受敌。”

君无道咧了一下嘴。碎掉的臼齿根部传来一阵钝痛。他没理会。

“是给他指路。他追到天柱,正好帮我多带一份人头过去。”

不嗔闭嘴了。

他跟了君无道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这个人说要干什么的时候,不是在商量。

姬渊走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风快。

容恒最先收到。他坐在镇渊关的城头上。手边那壶酒喝完了。空壶放在城垛上。他听完传令兵的汇报后,沉默了很久。

“总镇大人把总镇令给了那个人?”

“是。”

“然后往南走了?”

“是。属下目测方向应该是向着镇渊关。”

容恒的手指在空壶口上敲了两下。

“叫南门的人别拦。”

“大人?”

“让他过。他要出南疆就让他出。”

传令兵走了。容恒还坐在城头上。他低头看着城下那面旗帜。长剑刺穿地球的图案在风里翻卷。

他忽然伸手,把那面旗帜从旗杆上扯了下来。

团成一团。塞进了城垛的缝隙里。

“看着碍眼。”他自言自语。

特级矿场。

君无道没有急着走。他的伤需要时间。不多。但需要。

肋骨断了两根。肺叶刺穿了一个。左小腿胫骨有裂痕。全身肌纤维断裂了大约三成。臼齿碎了一颗。

这些伤放在普通修士身上足够致命。放在他身上,三个时辰。

他坐在矿场门口那根断柱上。闭着眼。金色气血沿着三十四节脊椎慢慢循环。每循环一遍,断裂的肌纤维就愈合一批。

不嗔坐在他对面三丈远的地上。盘腿。闭目。嘴唇不动。但他在想事情。

跟了君无道这段时间,他已经不念经了。不是不信。是念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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