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宫
小燕子任凭自己泡在热水里,直到热水渐渐变凉,明月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格格,需要加热水吗?奴婢可以进来吗?再不加热水,现在那么冷,容易得风寒的。”
小燕子想起,上辈子明月彩霞因为不能出宫,是陪着自己去了景仁宫的,也算忠心。知画欺负自己、陷害自己的时候,她们会努力为自己辩解,可永琪听不进去,还打了她们板子,打得屁股都烂了,好久才能下床。可她们对紫薇也忠心,所以不能完全信任,只能慢慢考察,看看能不能改变她们,把她们拉到自己的阵营。如果可以更好,熟悉的人用着顺手;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明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格格……”
小燕子站起身,走出浴桶,拿起屏风上丫鬟准备的衣服裹上,回了句:“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打开,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明月彩霞带着两个小丫鬟一起进来。因为没擦身子,身上的水打湿了衣裙,丫鬟立马取了干净的给她换上,又添了炭火。明月彩霞赶紧一人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心疼地抱怨:“格格,你洗头发怎么不叫奴婢加炭火呀?这大半夜的,很容易着凉的……”
小燕子大眼睛咕噜一转,豪气地说:“哎呀,你放心,你家格格我的身体好着呢,明天我练剑给你们看嗷!”
明月彩霞无奈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只好低下头认命地给她擦头发,心里暗暗祈祷:格格,你可千万不要着凉了才好呀!老天爷保佑呀!
可很显然,老天爷没有听见她们的祈祷。第二天她们去叫小燕子起床的时候,小燕子烧得脸都红透了,把两人吓了一大跳,叫声几乎穿破了漱芳斋的屋顶。
“小桌子小凳子,快……叫御医,格格发烧了……”
漱芳斋顿时一片混乱。紫薇连衣服都没换,套了件厚斗篷就跑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眼底的关心却真切得估计她自己都要信了。她拉着小燕子的手嘘寒问暖:“小燕子,你怎么样了?难受不难受……小桌子和小凳子已经去请御医了啊!”
说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小燕子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冷笑:不愧是夏雨荷专门请宫里的嬷嬷调教出来的,演得可真像啊……这是怕自己生病耽误她出宫见尔康吧!那我就成全你……
果然,漱芳斋请御医的事很快惊动了乾隆皇帝和五阿哥永琪。乾隆和永琪下朝后,径直往漱芳斋来了。
乾隆一进来,就看见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紫薇,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顿时被紫薇的善良打动,竟先不去关心生病的小燕子,赶紧上前安慰:“紫薇,你别着急,有御医在,不会有事的。你先回房间洗漱换衣服,这里有我和永琪在。”
永琪也赶紧附和:“是呀紫薇,快去吧!有我和皇阿玛在,还有御医,小燕子会没事的。”
小燕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讽刺:还真不愧是父女兄妹呀!一样的虚伪,让人恶心。
可她既然要恶心自己,自己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她痛苦地哼了一声,乾隆和永琪立马看了过来。看见脸烧得通红的小燕子,乾隆立刻问御医:“太医,怎么回事?还珠格格怎么样了?”
太医跪地回禀:“回皇上,格格昨夜着了凉,染上风寒,微臣这就回去取几副药,煎了给格格服下,过两日便会好转。”
乾隆挥了挥手:“去吧……”
他又看向小燕子,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小燕子,丫头……怎么样?好端端的,怎么会着凉呢?”说着,又气冲冲地喝道,“伺候的奴才呢?怎么会让格格半夜着凉?”
漱芳斋的宫女太监顿时跪了一地。明月磕着头回话:“格格昨夜做了噩梦,汗湿了寝衣,便洗了个澡。想来是汗湿了衣裳没来得及换下,才着了凉的。奴婢该死,请皇上责罚……”
乾隆还没开口,小燕子虚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皇阿玛……”
永琪赶紧蹲下,握住小燕子的手:“小燕子,你醒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小燕子懒得搭理永琪,她怕自己忍不住扇他一巴掌,只对着乾隆说道:“皇阿玛……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睡不着开了窗。求您……饶了她们吧!”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紫薇,果然,她还站在那里没走。也是,这么好的在皇阿玛面前表现温柔善良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小燕子虚弱地笑了笑,看向紫薇:“紫薇,对不起,耽误出宫的时间了。等我好了,再陪你出宫去找尔康和金锁她们。”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装睡,全然不管屋里其他人是什么脸色。帝王本就多疑,面上虽没表露,心里却已经起了疙瘩。一个皇家格格,眼看就要大婚,却如此急不可耐地去会情郎,成何体统?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往后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紫薇气得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可小燕子向来口无遮拦,她和永琪竟也没多想。紫薇想找个借口回房洗漱,整理好情绪再过来,可又觉得此刻离开不妥,只能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漱芳斋的丫鬟太监还跪了一地,不敢起身。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空气里却静得可怕,一个个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小燕子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发酵吧。
没过多久,小太监端着熬好的药进来,看见乾隆坐在床头,大气都不敢喘,小声禀道:“皇上,格格的药,熬好了。”
乾隆“嗯”了一声,对着明月彩霞道:“还跪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格格喂药……”
说罢,他起身走出了小燕子的房间,到了大厅,又对永琪道:“永琪,回去吧!你们快要大婚了,你老待在这里,于理不合。”
永琪躬身行礼:“是,皇阿玛。儿臣告退……”
他后退几步,转身离去。乾隆意味深长地看了紫薇一眼,没说一句话,便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漱芳斋。紫薇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对着远去的銮驾福身行礼:“恭送皇阿玛……”
回应她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等銮驾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紫薇脸上的温柔彻底碎裂,她强压着怒火,吩咐道:“好好照顾还珠格格,我先回去洗漱,等会儿再过来。”
宫女太监齐声应道:“嗻……”
回到自己的房间,紫薇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却不敢多砸,毕竟内务府补东西要记账,砸多了,皇后和皇上那边迟早会知道,她这点小心机,可就藏不住了。
而这一切,正是小燕子想要的效果。她故意开窗吹风,故意泡到热水变凉,紫禁城的深秋夜里,寒气刺骨,正常人哪里扛得住?她就是要一点点撕开紫薇的伪装,让她那完美的善良人设立不住脚。她不是和知画相见恨晚、志同道合吗?那她就帮一把,早点让她们凑成“好姐妹”。
小燕子这一病,硬是装了五六天才慢慢“好起来”。再装下去,她自己都要憋出病了。恰好这天令妃要来看她,她早早便起了床,梳洗妥当,坐在窗边等着。
在这深宫里,皇上和令妃,大概是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利用他们,小燕子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前世,她每次闯祸,都是令妃帮着求情兜底,皇上帮着善后。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小燕子捏着衣袖,怔怔地想着前世的种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锦缎。直到小太监一声尖锐的唱喏打断了她的思绪:“令妃娘娘到——”
她赶紧起身,抓起桌上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快步跑了出去。几乎是同时,紫薇也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两人刚到门口,令妃就带着丫鬟太监,袅袅娜娜地出现在漱芳斋的月门外。
两人连忙迎上去行礼:“令妃娘娘吉祥……”
令妃笑着扶起她们:“起来吧……”
两人立马一左一右挽住令妃的手臂,亲昵地往屋里搀。进了屋,令妃刚要伸手让丫鬟解斗篷,小燕子却直接挥退了下人:“我来吧。”
她小心翼翼地帮令妃解开斗篷,递给旁边的丫鬟,又扶着令妃在椅子上坐下。令妃笑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爱,故意调侃道:“今儿怎么这么勤快?无事献殷勤……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呀?”
小燕子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娘娘哪里的话,小燕子这是想你了嘛!”
令妃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少贫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小燕子见瞒不过,立马暴露了本性,拉着令妃的手晃了晃:“令妃娘娘,我们想出宫……您就让我们出宫一趟好不好?我都好久没看见我哥哥和柳青柳红她们了,好想她们的!还有金锁……”
令妃故作难色:“可你们不是快大婚了吗?没几天了呀。皇上不是答应让他们进宫送嫁了吗?”
小燕子像是才想起紫薇似的,扭头看向她,一脸认真地补充:“还有紫薇,她也想柳青柳红和金锁了。对了,尔康也会去,紫薇也想见尔康了。”
这话一出,令妃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快得让人几乎看不出来。小燕子却将一切尽收眼底,依旧说得手舞足蹈,一副大大咧咧、毫无心机的模样。
紫薇听得心里一噎,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反驳。好像小燕子说的没错,可又好像哪里都不对,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她,此刻竟完全没注意到令妃转瞬即逝的异样。
小燕子献宝似的拿出那个荷包,粉色和绿色的丝线缠得乱七八糟,压根看不出绣的是什么,她却一脸得意:“娘娘,这是我绣的荷花,送给您!”
令妃哭笑不得地接过来,心里却暖得很,难得她有这份心意。架不住小燕子的软磨硬泡,再加上紫薇在一旁帮腔,令妃最终还是松了口,答应了她们出宫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收拾妥当,坐上了出宫的马车。永琪被皇上留下来处理公务,小燕子却清楚,这是她昨天和令妃说的话,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她故意说要见萧剑他们,令妃自然会想到两人婚期将近;又特意提起紫薇和尔康见面,令妃必定会转告皇上——眼看就要大婚,还如此急不可耐地私会,成何体统?
于是,皇上直接下了命令,大婚前,永琪不许踏足漱芳斋半步。小燕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眼不见心不烦,顺便还能给皇上和令妃上眼药,恶心恶心紫薇。紫薇向来觉得小燕子愚笨,压根没往设计那方面想,就这样一步步掉进了她的圈套里。
马车缓缓驶出紫禁城高大巍峨的红漆大门,驶入了京城的街道。虽是深秋,街道上却依旧热闹非凡。街边卖包子的小贩,蒸笼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卖馄饨的大娘,给客人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客人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对着嘴哈了口热气,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小燕子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那是自由的味道,是她在宫里,从未尝过的味道。
“自由……”她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轻轻扬起,喃喃道,“快了……”
紫薇正撩着车帘看街景,闻言好奇地回头:“什么快了?”
小燕子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快到会宾楼了呀!你很快就可以看见你心爱的尔康了。”
紫薇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再也不肯说话。
会宾楼里,正是一派热闹景象。柳青在堂前忙前忙后,招呼着客人;柳红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金锁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脚边放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炉,尔康坐在她对面,正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小燕子和紫薇走进会宾楼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温馨又忙碌的画面。柳青早已备好了酒菜,特意拒了后续的客人,专心招待她们。金锁怀了身孕,柳青心疼她,什么活都不让她沾手,端菜拿酒,全是自己亲力亲为。
小燕子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生出几分向往。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碌,却三餐四季,安稳踏实,不用被规矩束缚,不用勾心斗角,多好啊。
她并不恨金锁。金锁有时候会怼她两句,可都是为了紫薇,而且怼过就忘,从不会记仇,性子也是心直口快的类型,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几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气氛热络。紫薇时不时和尔康对视一眼,眼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羞得低下头去。最后,两人默契地借口离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去了,众人也都心照不宣,笑着摇摇头,没去打扰。
直到天色擦黑,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坐上马车,准备回宫。
小燕子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忽然想起前世的这一天。她和紫薇喝得酩酊大醉,回宫后大闹了一场,被老佛爷罚了禁足,还是晴儿偷偷给她们送了被子。
这一世,倒是安安稳稳的。只是,她还没见过那个聪慧通透、温柔勇敢的晴儿呢。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燕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自己这位未来的嫂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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