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验证
两天后,周五上午,青大专家楼门口。
一辆老帕萨特停在程竞星面前。
程竞星看到驾驶座的老师,“老师,您怎么自己开车?”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别的外人进去,上车吧。”陈泰鸿说道。
“老师,要不我来开吧,我有驾照,您只要给我说下路线就行。”
程竞星不敢真让他开车。
她记得老师之前都是让司机开,他自己应该很少开。
最重要的是,老师年纪大。
“你还会开车啊,那行,你来。”陈泰鸿没有坚持,他确实许久没开过车。
程竞星将背包放到后座,坐上驾驶座。
她握着方向盘,副座陈泰鸿正闭目养神。
导航显示目的地在城西一个不挂牌的园区,距离四十分钟。
“老师,温局长那边,是什么情况?”她压着车速,声音放轻了些。
陈泰鸿没睁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老帕萨特驶入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两排白杨树夹着一条笔直的柏油路。
程竞星把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前。
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出头,寸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
他看见陈泰鸿下车,大步迎上来,伸手就握。
“陈老,您可算来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陈泰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温啊,我学生,程竞星。”
温叙白转过脸,目光落在程竞星身上,像X光一样从头扫到脚。
“大一?数学系?”
“是。”程竞星点头。
“行。”温叙白没寒暄,转身就往楼里走,“东西带了吗?”
程竞星愣了一下,看向陈泰鸿。
陈泰鸿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三楼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墙上没有装饰,只有一块巨大的白板和一台接入内网的服务器机柜。
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笔记本,还有两杯已经凉透的茶。
温叙白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陈老说你框架能跑跨域耦合,四域验证全通,我不管你用什么算法,什么模型……”他抬手打断程竞星刚要开口的话,“我只看结果。”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U盘,推到桌子中间。
“这里有一份数据,某省去年汛期,暴雨导致三条主干电网跳闸,同时冲毁了两段通信基站,加上当地一家药企的原料仓库被淹。”
他看着程竞星,眼神很直。
“这是我们已经复盘过的真实事件,电网、通信、交通、医药供应链,四张网同时受损。
我们花了三个月才理清传导路径,哪条路先断、哪条路后断、最终影响到多少家医院、多少患者停药。”
他敲了敲U盘。
“你用你的框架跑一遍,不用跑全,就跑‘电网跳闸—通信中断—药企停产—医院断药’这条链,跟我们复盘的结果对得上,就算你过关。”
程竞星盯着那个U盘,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考试。
这是实战验证。
她看向老师。
老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程竞星打开背包,取出自己的笔记本,接上内网转接线。
温叙白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她插上U盘,开始读数据。
数据量很大。
电网节点一千二百多个,通信基站八百多个,交通路网四千多条边,药企和医院的供应链关系三百多组。
时间轴精确到分钟。
哪条线路几点跳闸,哪个基站几点脱网,哪条路几点中断。
程竞星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
她先建了一张空白的跨域映射表,把电网、通信、交通、医药四张网的节点按地理坐标和机构关联做隐式映射。
然后启动跨域耦合溯源模块,把那条‘电网—通信—药企—医院’的传导路径设为追踪目标。
进度条走得比上次图书馆那次还慢。
温叙白没催她,也没看屏幕,而是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吐了出来。
“这茶谁泡的,跟刷锅水似的。”
陈泰鸿笑出了声,“我来吧。”
“这哪行,还是我来。”温叙白哪可能让身为院士与长辈的陈老给自己泡茶喝。
程竞星没管身后两个老家伙的插科打诨,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系统后台在做海量隐式推理。
电网跳闸导致通信基站断电,基站脱网导致药企的物流调度系统失灵,物流中断导致原料运不进厂,药企停产导致医院断药……
十五分钟后,扫描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张四层叠加的拓扑图。
“温副局长,好了。”程竞星把屏幕转向温叙白。
温叙白喝茶的手顿住了,“这么快?”
他放下茶杯,立刻起身走到她旁边,目光看向电脑屏幕,盯着那张拓扑图,又盯着误差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23个患者。”他低声说,“我们复盘出来的也是23个。”
他抬起头,看着程竞星。
“你这个框架,跑这份数据用了多久?”
“十五分钟。”程竞星说,“如果提前建好映射表,五分钟以内。”
温叙白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摩挲了一下递到程竞星面前。
“这里面的数据,跑一下,看看结果如何。”
程竞星接过U盘,“好。”
她把U盘插上,开始读取数据。
这次的数据结构跟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电网跳闸,没有医院断药,核心是物流阻塞如何传导到产业链上游。
港口节点、公路节点、仓储节点、工厂节点,加上台风路径的时间轴。
但多了一张她没见过的网。
进出口报关与结汇网络。
精密仪器滞留港口,意味着报关单无法核销,外汇结算卡在银行,企业的流动资金立刻被锁死。
程竞星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
她重新建了一张跨域映射表,把物流网,产业链,报关结汇网三层耦合在一起。
启动溯源模块时,她特意把追踪阈值调低了一档。
进度条缓缓推进。
这次比上次慢得多。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温叙白没催,也没去喝那杯被他嫌弃的茶。
他站在屏幕侧面,目光跟着进度条一寸一寸往前走。
第二十分钟,扫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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