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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谈话


四十分钟后,报告厅的门开了。

周永年站在门口,面色平静。

“请两家团队入场。”

程竞星跟着陈泰鸿走进去,坐回原位。

王振声团队那边也回来了。王随风走在最后,脸色不太好看。

周永年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经过评审专家组讨论,形成以下意见……”

他低头念了起来。

内容正是讨论出来的最终结论。

要求王振声团队补充节点11-15线路阻抗的敏感性分析和参数不确定性说明。

同时建议提供实测数据或标注设计值与实测值的偏差范围。

另外,反演计算模块的采样窗口设置也需补充长期迭代稳定性分析。

第二点则是陈泰鸿团队,他们自检修正的行为确实让评审团队有好感。

且因其开发的数值验证框架具有跨领域适用性,被建议作为‘下一代复杂系统韧性控制与反演计算中心’的辅助验证工具纳入评审流程。

周永年说完抬起头:“以上为预备评审意见,正式评审时间另行通知。”

他合上文件夹。

“今天的预备会到此结束,散会。”

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来。

程竞星合上电脑,站起来。

她注意到对面有人朝他们看过来。

“走吧。”陈泰鸿说。

程竞星把电脑装进背包,跟着老师往侧门走。

出去的时候,陈泰鸿手机响了。

“怎么样?”朋友的声音传过来。

陈泰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挺好的,回去再说吧。”

随即挂断了电话。

肖立恒和关明杰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压着笑,但眼睛里亮得藏不住。

程竞星走在最后,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等一下。”身后突然传来别人的声音。

大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后面。

赵怀安走了过来,开口的正是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老陈,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学生吗?”

陈泰鸿脸上并无任何意外之外,他对程竞星说:“既然赵院士有事找你,你就跟他去吧。”

“好的,老师。”老师都说了,程竞星哪有拒绝的道理。

“走吧,就聊一会,不耽误你多少时间的。”赵怀安笑着对她说。

程竞星赶忙摆手,“您说笑了,您的时间可比我宝贵多了。”

赵怀安笑了笑。

他们走后,关明杰问道:“师公,赵院士把小师叔带走,不会是想挖人吧?”

“心动是肯定的,但也要挖得动才行。”肖立恒继续说,“赵院士应该是对竞星做的验证框架感兴趣,叫去问清楚。”

陈泰鸿看了他们一眼,没否认,也没确认,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别瞎猜,该干嘛干嘛去。”

师徒俩对视一眼,乖乖闭了嘴,但眼睛里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赵怀安带着程竞星拐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没有跟进来。

是随行的秘书和一位基金委的观察员,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门关上。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几把椅子,白板上还留着上一场会议没擦干净的笔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拉出几道细长的光带。

赵怀安走到桌边,没坐,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她。

“坐。”

程竞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背包放在脚边,脊背挺直,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赵怀安没急着开口。

他看了她几秒,像是在打量一件超出预期的东西。

“定理3.7,是你自己证明的?”

程竞星没有犹豫:“是。”

“从构思到完成,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

赵怀安的眉梢动了一下。

一两个月,一个大一学生。定理3.7那种级别的证明。

“验证框架呢?也是你一个人写的?”

“核心架构是我设计的,代码实现部分……”她顿了一下,"前期有一些基础模块参考了开源工具,但整体框架和算法逻辑都是独立完成的。”

赵怀安点了下头,绕到桌子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来。

这个动作让对话的格局变了。

从‘院士审视学生’变成了‘两个人坐下来谈事情’。

“你那个框架,跑生物神经网络数据的时候,耦合强度的临界值ε*是怎么确定的?”

这个问题很具体。

不是泛泛的‘你做了什么’,而是直接切到了方法论的核心。

程竞星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基于定理3.7的推论3.5,我将耦合强度的收敛条件转化为算子范数的上界估计……我用了自适应网格搜索来确定精确位置。”

赵怀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赵怀安慢慢说,“这个框架如果作为‘下一代复杂系统韧性控制与反演计算中心’的辅助验证工具,它的定位就不只是一个软件平台,它是一套方法论……从数学证明到工程实现到跨领域迁移,全链条的。”

程竞星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但方法论的归属,是个问题。”

赵怀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果中心最终落地,框架作为核心工具,它的知识产权、后续开发权、以及……”

他停了一下,“你作为框架设计者的身份定位,都需要提前厘清。”

程竞星听出来了,对方这是在替她想后路。

一个大一学生,做出了可能成为国家级项目核心基础设施的框架。

如果身份定位不清,她要么被埋没在导师的光环下,要么被各方争夺撕扯。

“教授,”她开口了,声音平稳,“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说。”

“这个框架目前只跑通了三个领域,框架的泛化能力和大规模扩展性还需要更多验证,我不排斥框架作为公共工具服务于整个中心,但我希望保留框架核心算法的持续开发权。”

她看着赵怀安的眼睛。

“也就是说,谁都能用,但怎么迭代,往哪个方向迭代,得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怀安笑了。

“好。”他说,“有底气,也有分寸。”

他站起来。

“今天不聊太多了,正式评审之前,我会跟你老师沟通这件事,你回去等消息就好。”

程竞星也站起来,把背包拎起来。

“谢谢您。”

“别谢我。”赵怀安摆了下手,“是你自己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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