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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绝无仅有


冉志文忍不住看了眼老师。

老师后背挺得很直,侧脸看不出来脸上的具体表情。

他不知道老师此刻是怎么想的。

其实他也不敢确定。

15节点不是19节点,拓扑不完全一致,参数也略有出入。

可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反而更可怕。

她不需要照搬,她只需要用一组结构相似的匿名案例,就让评审专家自己联想到他们的申报材料。

而且她做到了。

组长赵怀安的身子前倾了。

那个动作冉志文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礼貌性的关注,是真正被触动了的姿态。

“……操。”王随风的声音极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已经退回陈泰鸿身边的白色卫衣背影。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被当众打脸的愤怒。

程竞星那句‘工程参数的设计值和系统实际表现之间可能存在巨大的认知盲区’。

每一个字都像在指着他们团队的鼻子说‘你们的工作有盲区’。

但愤怒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他十五岁发SCI,研一就成为团队核心骨干,从来没有人,没有人!在他面前用这种方式展示过工作。

不是炫耀,不是挑衅,是纯粹的、冷静的、方法论层面的碾压。

她甚至没有点名。

没有说‘王院士团队的数据有问题’。

她只是展示了一个匿名案例,就让所有人看到了问题所在。

这才是最可怕的。

“老师……”冉志文终于找回了声音,俯身凑近王振声耳边,“她那个15节点,拓扑结构跟我们的19节点……”

“我知道。”王振声的声音很轻。

他没回头,目光还落在已经黑掉的讲台上。

“参数不完全一样,但耦合结构、扰动方式、敏感性结论……”他停了一下,“是我们的东西。”

冉志文的心沉了下去。

“评审版的材料,她前天拿走的。”王振声说。

冉志文愣住了。

“还是我让她带走的。”王振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自嘲,“我想让她自己对比,让她看到差距,结果……”

他没说完。

赵启衡坐在冉志文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了不久前程竞星说的那句话。

“第三轮交叉验证误差率0.47%,为了压这个误差,你们把采样窗口砍了一半……”

所以他们的第六感没有错。

她连反演计算模块的采样窗口设置都算得出来,那她看到19节点主模型的参数问题,又有什么奇怪的?

“她真的……”赵启衡的声音发颤,“她真的把定理3.7的框架做出来了……”

王随风听到了这句话,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启衡没察觉,他的目光还停在台上,那道身影。

脸颊慢慢的泛起一丝红晕,不是脸红,而是发烫。

他想起自己八点多在对方面前说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太丢脸了。

前排的王振声缓缓站了起来。

质询环节要开始了,周永年已经开口在请专家提问。

但王振声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什么。

他重新坐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种属于院士的、久经沙场的平静。

但冉志文看到了。

老师的右手拇指在无声地摩挲着食指侧面,那是他极少出现的、内心不平静时的小动作。

质询环节。

刘章松第一个举手:“程同学,你那个匿名测试案例的参数来源是什么?”

“框架测试库里的标准案例,拓扑参考公开文献中的复杂网络模型,参数范围根据实际工程数据的统计分布设定。”

“敏感性分析方法是框架自带的?”

“是,框架内置了参数扰动扫描模块,可以对任意节点的关键参数进行多档位敏感性分析,也支持反演计算的误差回溯。”

沈清源第二个提问:“陈教授,你们这个框架目前跑过的最大节点规模?”

“112节点,完整跑完一次全参数扫描加反演计算,耗时约四分钟。”

赵怀安也开口了。

“程同学。”

程竞星看向他。

“你这个敏感性分析方法,能不能应用到其他拓扑结构上?”

程竞星颔首:“可以,框架不依赖特定网络类型,我目前已经跑过电网参数,生物神经网络数据,以及社交网络拓扑,数学结构是同构的。”

赵怀安眼底闪过一丝微光:“生物网络?”

“对,跟云京大学沈砚池教授合作,跑了两组生物神经网络数据,验证了框架在跨领域复杂系统中的适用性。”

赵怀安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

“很好。”

旁边的沈清源有点意外,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跟砚池还有合作,什么时候?”

程竞星猜测他们可能是亲戚,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便回道:“过年的时候,他得知我在写代码库,让我帮忙跑跑他们的数据。”

这话一出,报告厅里不少人神情皆有了变化。

“你这个框架,过年的时候还在写?”赵怀安立即问道。

“对,过年的时候差不多刚写完。”

有人暗暗吸了一口气。

定理3.7那篇论文,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没看过的。

因此他们对这个时间线很敏感。

过年就写完代码库,说明她拢共只花了一个月,就把别的团队可能需要花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才能做出来的框架弄出来了。

自从证明出来后,私下已经有不少团队打算复现出定理3.7的基础框架版本。

这一个月,他们大概还在做一些准备工作。

结果呢,还没真正动手,证明者自己就已经把框架做出来了。

这速度,不说独一无二,但也绝无仅有。

有人偷偷掏出手机,给好友发信息,还好她速度快。

不然等投入大量时间与精力,还有金钱之后,再发现人家已经做出来了,那才是最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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