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拿着钱,灰溜溜地走出了休息室。‌‌⁤‌‌

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以为钱可以衡量一切。

可以买到一切。

但今天,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给我上了一课。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比如善良,人性。

我走到ICU的门口。

隔着探视窗,我看到了许沁。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纹和数字。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半点血色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微弱起伏的胸口。

我甚至会以为,她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

在我印象里,她一直很坚强。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无论我对她多么苛刻,多么冷漠。‌‌⁤‌‌

她最多就是沉默,或者默默地哭。

然后,第二天,又会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过日子。

我以为她不会倒下。

我以为她像一株杂草,生命力顽强。

我错了。

她也是人。

她也会痛,会流血,会在生死线上挣扎。

而把她推到这条线上的,正是我。

是我那套自以为是的“理性”和“公平”。

是我那份精确到分的AA制账单。

是我对一个孕妇,毫无底线的冷漠和自私。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

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妈也来了。

她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许沁,眼泪又流了下来。

“作孽啊……”

她喃喃自语。

“我们周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知道,她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是我在作孽。

我在ICU门口,站了很久。

从白天,站到黑夜。

护士过来劝了我好几次,让我去休息。

我没动。

我觉得,我应该站在这里。

这是我欠她的。

我妈给我送来了晚饭。

我一口也吃不下。

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午夜时分。

我终于撑不住,靠着墙壁,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我和许沁,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在学校的图书馆。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

她正在认真地看书,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我走过去假装问路。

她抬起头对我笑。

那个笑容像春天的风,吹得我心都化了。

……

“先生,先生,醒醒!”

护士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摇醒。

我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你太太醒了。”

护士说。

“生命体征平稳,今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猛地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她……她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很虚弱。”

“你们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探视十分钟。”

“妈,您去吧。”

我对旁边的我妈说。

我妈摇摇头。

“你去。”‌‌⁤‌‌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她是你的妻子。你该第一个进去看她。”

我犹豫了。

我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吗?

太轻了。

这两个字,根本无法弥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

最后,我还是换上探视服,走进了ICU。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我走到她的病床前。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她的嘴唇干裂,起了皮。

听到脚步声,她的眼珠,缓缓地转向我。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甚至没有一点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醒了。”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我自己的。

她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感觉……怎么样?”

我又问。

她还是不说话。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护士进来,提醒我探视时间到了。

我站起身。

准备离开的时候。

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

她说:

“我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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