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德海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他觉得我疯了。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嘶哑。

“让我……去告我的亲生女儿?”

我点点头,表情没有波澜。

“对。”

“去法院,起诉周美玲,要求她全额返还那四百二十万。”

“这是我帮你们的,唯一条件。”‌‌⁤‌‌

“你这个毒妇!”

一直瘫软在周德海怀里的刘玉梅,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尖利的叫骂。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你就是想看我们家家破人亡!”

“想看我们父女反目,兄妹成仇!”

“我告诉你,你休想!”

“我就是死,也不会去告我的美玲!”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变得又尖又细,像一把破旧的锯子,拉扯着人的耳膜。

我冷冷地看着她。

“家破人亡?”

我轻轻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刘玉梅,你还没看清楚吗?”

“你们的家,早就破了。”

“在你和你丈夫,决定把唯一的祖宅卖掉,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女儿的那一刻,这个家就破了。”

“在你女儿拿着你们的养老钱,在上海买豪宅,换豪车,却连你几万块的医药费都不肯出的那一刻,你们的亲情就亡了。”

“现在,你却在这里,指责我这个外人,要挑拨你们的家庭关系?”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他们的心脏。

刘玉梅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由白转青。‌‌⁤‌‌

周德海的脸,则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我知道,我的话,刺痛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继续冷静地分析。

“我今天可以帮你们。”

“我可以叫救护车,送刘玉梅去医院,我可以先垫付医药费。”

“我甚至可以,给你们租个房子,让你们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

“但是,然后呢?”

我看着周德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想过然后吗?”

“刘玉梅的病,是慢性病,需要长期治疗,长期吃药,那是一笔无底洞的开销。”

“你们的吃穿用度,房租水电,哪一样不需要钱?”

“周文博失踪了,他自己的公司和银行,都有一屁股的债要还。”

“你们指望他吗?”

“还是指望我?”

“指望我这个被你们赶出家门的前儿媳,用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去填补你们因为偏心和愚蠢,而捅出来的这个天大的窟窿?”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我问得又轻又冷。

却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德海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凭什么?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所以,”我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起诉周美玲,拿回属于你们的钱,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条活路。”

“这笔钱拿回来了,刘玉梅的病有钱治了,你们的晚年生活有保障了,周文博欠下的债,也能解决了。”

“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

“也是为了乐乐。”

我顿了顿,声音里多了温度。

“我不想我的儿子,将来有一个因为欠债而被告上法庭的父亲。”

“也不想他,有一对流落街头,晚景凄凉的爷爷奶奶。”

“我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么多,全都是为了他。”

说完,我不再言语。

我把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我给了他台阶,也给了他压力。

我把血淋淋的现实,和唯一的出路,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抱着那可笑的“父女情分”一起死。

还是放下那无谓的尊严,为自己,也为所有人,争取一条生路。

就看他,这个做了一辈子糊涂事的老人,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能不能清醒一次了。

候车大厅里,人声嘈杂。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辆进出站的信息。‌‌⁤‌‌

我身边的这个小角落,却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玉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周德海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周德海看着妻子痛苦的脸,又看看我冷漠而坚定的表情。

他的脸上,闪过挣扎,闪过痛苦,闪过羞愤。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彻骨的,死灰般的绝望。

他知道,他没得选。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神采。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同意。”

“我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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