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一具干尸
“门一开，天剑宗会有新宗主。”
那时他以为，指的是剑无尘。
可现在，那只眼睛越过所有人，只盯着陆长生手腕上亮起的暗红符纹。
周玄这才明白。
水岚从头到尾，都没把剑无尘当成能活着出去的人。
第二层剑壁前，血水忽然往两边退开。
不是流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池底慢慢坐了起来。
“都别动。”
钱坤捏着阵盘，脸色发白，“这里的阵纹……不是我们天剑宗留下的。”
孙道元咽了口唾沫。
“不是天剑宗的，那是谁的？”
没人回答。
嵌在石壁里的干枯眼睛转了一下，猩红瞳孔越过剑十三，越过柳师师，最后落在陆长生手腕上。
暗红符纹亮了。
陆长生胸口一闷，刚压下去的伤势又翻了上来，嘴角渗出黑血。
柳师师立刻扶住他。
“出去。”
“现在出去，怕是晚了。”
陆长生擦掉血，盯着血池，“这地方都点名叫我了，多少得听听它想说什么。”
苏清荷冷声道：“你少拿命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陆长生看着她。
“我是在很认真地怕死。”
话音刚落，地面轰然一震。
剑渠尽头的石壁从中裂开，露出一座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插满断剑，剑身沾着褐黑血痂，像一排排低头跪着的人。
最下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陆长生。”
“你果然还是来了。”
柳师师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个声音，她太熟了。
血池中间缓缓升起一块黑石。
剑无尘站在黑石上，半边身体血肉新生，皮肤下有黑金色的血线游走，另半边却仍是枯骨，手臂上挂着几缕腐肉。
他提着一柄断剑，剑尖拖过石面，划出刺耳的响声。
他身上的威压一层层压下来。
孙道元双腿发颤，差点跪进血水里。
剑十三横剑挡在前方，额头也渗出冷汗。
“半步化神。”
剑无尘抬起那半张还算完整的脸，笑得有些扭曲。
“孙道元，你这条老狗，眼力倒还在。”
孙道元脸一黑，嘴上却半点不敢硬。
“剑宗主……不，剑无尘，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摆什么谱？”
“我这副样子？”
剑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枯骨手掌，眼底闪过一丝阴沉，随即又盯住陆长生。
“总比你强。”
“你抢了我的宗主之位，抢了我的夫人，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天剑宗。”
“可你到头来，不过是替这具仙尸送钥匙的牲口。”
陆长生叹了口气。
“剑无尘，你这人是真有意思。”
“宗主之位是你自己丢出来让我顶雷的，柳师师跟你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天剑宗也不是你家祖坟。”
“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张口还是这些破账。”
“你不烦，我都替你烦。”
剑无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嘴还是这么硬。”
“等门开了，我会把你的元婴一点点剥出来。”
“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嘴硬？”
柳师师向前一步。
寒霜从她脚下铺开，血池边缘眨眼间结出厚冰。
“你试试。”
剑无尘看着她，神色变得古怪。
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嫉妒。
“师师。”
“你还护着他。”
“你知道你为何会被送进天剑宗吗？”
柳师师握剑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想听你胡说。”
“胡说？”
剑无尘从怀里取出一枚旧玉佩，抬手丢了过去。
玉佩穿过寒雾，落在柳师师掌心。
玉是暖的。
暖得不正常。
柳师师低头看去，玉佩上刻着一个很淡的“鞘”字，像是被人用剑尖刻下，又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
剑无尘说道：“你幼年被送入天剑宗，不是拜师。”
“是被选中的剑鞘。”
“你魂里有一道先天剑印，能压住门内泄出的剑意。历代宗主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我娶你，也不是因为喜欢你。”
柳师师抬起头，眸子里的温度一点点褪了下去。
剑无尘继续说道：“是为了看住你，等你在该来的时候，站到门前。”
“你以为你比我干净多少？”
“你也是天剑宗养出来的一把锁。”
“闭嘴。”
柳师师的声音很轻。
剑无尘却笑了。
“我说错了吗？”
下一刻，剑光横斩。
整座石阶被寒意切成两半。
剑无尘抬起断剑，硬接这一剑。
轰！
冰屑炸开，血池翻起数丈高的血浪。
柳师师倒退半步，指尖发白。
剑无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枯骨半边的肩膀裂开一道深口，黑红血液滴进池中。
“元婴后期。”
他歪了歪头。
“还是不够。”
“柳师师，今日不是我要拿你开门。”
“是你生下来，就该在这里。”
血池猛地沸腾。
地底传来密密麻麻的剑鸣。
一柄。
十柄。
百柄。
万剑同时震颤，剑尖全都指向更深处。
石阶尽头那扇裂开的剑壁轰然崩塌。
里面没有宫殿。
只有一座倒扣的巨大石棺。
石棺下方，是一片看不到边的血池。
池水里浮着无数模糊的人脸，有老人，有少年，有女人，他们闭着眼，嘴唇却在无声开合，像在重复同一句话。
石棺中央，坐着一具干尸。
它披着早已腐烂的道袍，皮肤干裂如旧树皮，身下是万剑堆成的王座。
两只眼窝里燃着灰白色的光。
那只嵌在剑壁里的干枯眼睛，原来只是它的一缕残念。
灰白光芒扫过众人。
所有断剑齐齐低垂。
一道干涩的声音，从万剑之间传出。
“门锁在尸身上。”
“钥匙在陆长生体内。”
“剑鞘在柳师师魂中。”
“你们齐了。”
孙道元牙齿打颤。
“宗主，我觉得它说话不太像欢迎咱们。”
陆长生盯着那具仙尸。
“巧了，我也没觉得它长得像好客的人。”
仙尸眼中的灰火跳了一下。
剑无尘张开双臂，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
“听见了吗？”
“陆长生，你不是天选之人，你只是钥匙。”
“而我，才是能拿起钥匙的人。”
他猛地抬手。
血池深处，一团浓稠到近乎发黑的金红血液冲天而起。
化神精血！
血厉死后渗进地脉的精血，竟然全被剑无尘抽到了这里。
剑无尘张口一吸。
金红血液化作血河，争先恐后涌入他的口鼻、胸口和枯骨缝隙。
他的气息猛然攀升。
石棺周围的断剑一寸寸碎裂，化作剑气盘在他身边。
“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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