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你就这么把柄递到她手里了
陆长生走过去，沉默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止血丹，拧开瓶盖塞到她嘴边。
柳师师张嘴含住丹药。
他又扯下自己喜服的袖子，粗糙地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红色绸缎立刻被血浸透。
“疼不疼？”
“还行。”柳师师看着他破碎的内甲和歪斜的肋骨，轻声反问，“你呢？”
“老子皮糙肉厚。”陆长生把袖子扎紧，没让她看见自己在发抖的手指。
半空中的阴鬼宗老祖目睹了全程。
血厉死了。剑无尘跑了。他的先锋军折损过半。
而那个年轻的宗主虽然浑身是伤，却还站在广场中央，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阴鬼宗老祖沉默了很久。
“撤。”
他只说了一个字。
黑雾翻涌，残存的魔修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广场上，终于彻底安静了。
陆长生没有管那些瘫坐在地的宾客。
他让钱坤把阵法维持在警戒状态，让剑十三把地下暗道全部封死灌铅。然后他把柳师师半扶半抱着往后殿走。
走到没人的转角处，陆长生靠着墙，慢滑坐下来。
“噗。”
一口浓黑的血从嘴角溢出来。
柳师师蹲下身，用袖子替他擦了嘴角。
“长生。”
“别喊……老子还没死。”陆长生闭着眼，喘息极重，“扶我回去。别让人看见。”
柳师师咬着牙，把他架起来。
就在这时，后殿的拐角处传来一个声音。
“陆宗主，原来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啊。”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转角处的阴影里，苏清荷靠着墙壁站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身上那件华丽的凤冠霞帔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但她脸上挂着的笑意却愈发浓烈。
“你跟在后面多久了？”陆长生盯着她。
苏清荷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走上前几步，目光从陆长生苍白的脸上移到他手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
“你的血能毒死化神期的血厉。”苏清荷舔了舔嘴唇，“你手腕上那道符纹，跳得比你心脏还快。你体内藏着的东西，远比外面传言的要恐怖得多。”
柳师师横在陆长生身前，手里的长剑虽然还在，但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碧波宫的圣女，想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柳师师冷声道。
苏清荷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满足。
“落井下石？柳长老想多了。”苏清荷蹲下身，与陆长生平视，“我是来送药的。”
她从袖口里取出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在指尖转了一圈。
“碧波宫极品续脉丹。整个东域只有三颗。刚才打架的时候我就留了一颗在身上，就等着这个时候用。”
她把玉瓶搁在陆长生膝盖上。
“不过这药嘛，是有代价的。”苏清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轻，“今晚洞房的时候，你得把你手腕上那道符纹的来历，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陆长生靠着墙，看着她。
半晌，他伸手捡起玉瓶，塞进嘴里咬开瓶盖，把丹药倒进了喉咙。
“行。”他咽下丹药，声音哑得厉害，“今晚告诉你。但你要是听完了觉得害怕想跑，我可不拦。”
苏清荷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我苏清荷这辈子，还没有怕过什么东西。”她转身往外走，经过柳师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大姐，你肩上的伤不轻。劝你今晚早点歇着，别太操劳了。”
话里有话。
柳师师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苏清荷走远了。高跟的绣鞋踩在碎石上，声音一点一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转角处重新安静下来。
陆长生闭着眼，感受着丹药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修复那些碎裂的筋骨。续脉丹的药效确实霸道，断掉的肋骨处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骨头在重新生长。
“你就这么把柄递到她手里了？”柳师师半蹲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她早就知道了。”陆长生没睁眼，“今天这一场打下来，全天下都看见我的血能毒死化神期。瞒不住了。与其让她自己瞎猜，不如我主动说。主动说的，才能控制她听到多少。”
柳师师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告诉她多少？”
“三分真，七分假。”陆长生睁开一只眼，看着她，“够咽下去就行。吃太饱了容易撑死。”
柳师师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他的头扳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
陆长生没接话。他感受着柳师师肩膀传来的温度，和那股若有似无的乳霜清香。
在心里默盘算着今晚该怎么编一个足够圆的谎话。
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符纹安静了下来。不再跳动。
但陆长生知道，它只是在等。
等下一次有人贪心地凑上来。
同一时间。
主峰地下，某条被灌了铅的暗道深处。
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穿过层死铅，像鬼魂一样飘荡在彻底黑暗的地脉裂缝中。
剑无尘蜷缩在一处极其狭窄的夹缝里。浑身骨头碎了大半，全靠太上无情道的死气硬撑着没散架。
他手里攥着那张沾满泥土的传音符。纸表面那个鲜血画成的残缺笑脸，正一点一点变得完整。
符纸微发烫。
一道阴冷的神识穿透符纸，灌入剑无尘的脑海。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道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剑无尘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阵眼……没破成。陆长生那小子早就把核心灵脉转移了。血厉也死了。”
符纸上的笑脸似乎更加弯曲了。
“血厉死了好。他的化神精血留在了天剑宗的地底。你知道该怎么做。”
剑无尘浑身一震。
“你是说……”
“去把那些渗入地脉的化神精血全部收集起来。”那道声音缓缓道，“有了这些东西，你的太上无情道就能真正踏入化神。”
“到那时候，陆长生也好，柳师师也罢。谁都逃不出你的掌心。”
剑无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那双死鱼眼里，缓燃起一团贪婪的火焰。
“我明白了。”
符纸上的笑脸骤然消失。传音符化为灰烬。
黑暗中，剑无尘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地脉深处缓缓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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