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哪怕是鬼店,鬼也得喝水吧
长剑被他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透光的宣纸,而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正如同张牙舞爪的藤蔓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游走。
两人就这样各自瘫坐在堆积成山的尸山血海中,好半晌,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许久,剑无尘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毫无形象躺在不远处的陆长生身上。
“你这剑法……”剑无尘微微蹙起眉头,眼神显得有些复杂。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陆长生在狼群中穿梭厮杀的画面,插眼、踢裆、抹脖子,全是不入流的手段。
“太野了。”剑无尘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语气中带着几分多年浸润正道宗门所固有的不认同,“毫无章法可言,全是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根本不像正道修士所为。”
听到这话,正闭着眼睛喘气的陆长生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双手撑着满是血污的地面坐起身,用沾着碎肉和泥巴的手掌在破烂的衣襟上随意蹭了两下。
“正道?”陆长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嘲弄地盯着剑无尘,“剑宗主,你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留着回你们天剑宗去对你的徒子徒孙说就行了。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是哪儿?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乱魔荒原。你跟这群红了眼的妖兽讲什么正派规矩?”
他抬起手,粗鲁地指着周围满地残缺不全的狼尸,声音拔高了几分:“能杀人,能保命,能让你我今天晚上没变成这群畜生肚子里的粪便,那就是好剑法。你管它野不野?”
说罢,陆长生双手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上厚厚的血泥。“正道魔道,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对死人没用。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那才是唯一的道。”
剑无尘靠着车轮,静静地看着陆长生那略显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子顽强劲儿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苍白的嘴唇,本能地想要搬出宗门里那一套关于剑修风骨的大道理来反驳。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地触目惊心的狼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曾经纤尘不染、如今却布满破洞吸饱了泥浆和恶臭血液的衣衫时,那些大道理突然就像是卡在了干涩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剑无尘彻底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曾经只用来握剑、如今却沾满了黑泥与干涸血迹的双手,久久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陆长生懒得理会这位大宗主陷入了什么样的执念,他径直走到木板车前头,停在那头早早就晕死过去的角马旁边。他蹲下身子,用那沾着半干血迹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那长满硬毛的马肚子上使劲戳了几下。
“行了,别搁这儿装死了。”陆长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赶紧给我起来拉车。咱们离罪恶之城,可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熬呢。”
原本躺在地上如同死尸一般的角马,那对大耳朵心虚地抖动了两下,这才慢吞吞地睁开了一只浑浊的眼睛。
当它看清周围层层叠叠死状凄惨的狼群尸体时,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打了个剧烈的哆嗦,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条腿在泥地里乱蹬一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长生用力拍了拍马背上的挽具,转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向还坐在车轮旁发愣的剑无尘。
角马的四条腿在黄沙里打着摆子,嘴角不断溢出白沫。这头可怜的坐骑被陆长生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戳着屁股,硬生生拉着那辆破木板车往前挪。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剧烈颠簸。剑无尘靠在车辕左侧,怀里抱着那把没有剑鞘的长剑,随着颠簸晃了晃身子。
他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现在挂满了破布条,暗红色的狼血结成硬块,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陆长生坐在右侧,手里拿着个破水囊,倒了半天只倒出一滴泥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水囊随手砸在角马的屁股上。角马委屈地叫唤了一声,脚步反倒快了两分。
这乱魔荒原的太阳毒得很,烤得沙子都在冒烟。两人已经在这片不毛之地跋涉了整整三天。除了遍地的妖兽白骨,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那剑宗主的望气术到底管不管用?”陆长生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他转头看向剑无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剑无尘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吐出两个字:“管用。”陆长生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嘲讽,视线尽头多了一抹异色。
漫天黄沙中,一截破败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龙门客栈”。
这四个字用的是红漆,在这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活脱脱就是用血写上去的。一座孤零零的两层木楼矗立在沙丘背面,外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
“有客栈?”剑无尘终于睁开眼睛。他盯着那面破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停止了摩挲,紧紧握住剑柄。
“这种鬼地方开客栈,不是黑店就是鬼店。里面透着一股阴邪之气,不宜靠近。”他转头看向陆长生,给出自己的判断。
“有的住就不错了。”陆长生从车板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黄沙。他看着那座破木楼,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
“哪怕是黑店,也有水喝。哪怕是鬼店,鬼也得喝水吧?再走下去,咱们俩没被诅咒弄死,先变成这荒原上的干尸了。”
陆长生牵着角马的缰绳,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栈。
剑无尘坐在车上没动,看着陆长生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提着剑跟了上去。客栈的两扇木门破破烂烂,上面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迹。陆长生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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