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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像人一样生活


九月初五。驿馆。张浚住处。

赵福金站在门口。穿了件寻常的青布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跟街上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但她站在那儿,就是不一样。腰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前方,不躲不闪。

张浚迎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扑通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

“臣张浚,参见公主。”

赵福金说:“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公主了。”

张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偷偷看了她一眼。

赵福金说:“听说你来了。来见见。”

张浚把她请进屋。亲自倒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茶上了。门关了。

张浚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公主在蜀地,可好?”

赵福金说:“好。有饭吃,有地方住,有活干。比在汴京的时候好。”

张浚说:“官家很挂念公主。让臣转告公主,若是想回临安,官家立刻派人来接。船都准备好了。”

赵福金沉默了一会儿。端着茶杯,没喝。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浚。

“回去干嘛?”

张浚愣了一下。

赵福金说:“回去当公主?住在宫里?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嫁人?嫁个什么人?蔡京的儿子那样的?”

她笑了笑。笑得很淡。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张副使,你知道我在汴京经历了什么吗?”

张浚没说话。低下头。

赵福金说:“金兵破城那天,我差点被他们抓住。那些人的手,差点就碰到我了。是高宣抚救了我。带着我跑了三天三夜,翻山钻林子,才跑出来。”

她顿了顿。手指头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在这儿。高宣抚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让我干活。我现在在医院帮忙。给伤兵换药。那些伤兵,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有的脸上疤拉老长。但他们看见我,会笑。叫我赵娘子。”

她看着张浚。眼睛亮亮的。

“在临安,我能看见这种笑吗?那些大臣,那些官,看见我,只会跪。跪完了,背后骂我。骂我是个破鞋。”

张浚沉默着。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福金说:“你回去告诉我那个王兄。我在蜀地很好。不用他挂念。也不用他派人来接。他要真挂念,汴京破的时候干嘛去了?”

她站起来。动作很快。

走到门口。回头。

“张副使,你是个好人。但你不懂。你没经历过那些事,你不懂。”

她走了。

张浚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手里的茶凉了,他也没喝。

九月初八。重庆府。城外大营。

吴玠来了。

站在高尧康面前。抱拳。动作干净利落。

“高宣抚,末将吴玠,奉命报到。”

高尧康看着他。

二十七八岁。黑,瘦,眼睛很亮。跟两颗星星似的。站得直,像根标枪。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直勾勾的。

高尧康说:“张浚让你来的?”

吴玠说:“是。张副使说,让我跟着高宣抚学学。”

高尧康说:“你想学什么?”

吴玠说:“学打仗。学练兵。学怎么打金人。学怎么不打败仗。”

高尧康看着他。

“打过仗吗?”

吴玠说:“打过。去年在河北,跟金兵打过一仗。输了。输得很惨。”

高尧康说:“输了多少?”

吴玠说:“三千人,回来不到一千。两千多兄弟,没了。”

高尧康没说话。

吴玠说:“输了才知道,以前练的那些,都是花架子。排着队往前走,跟赶集似的。金兵一冲,就散了。真打起来,顶不住。”

他看着高尧康。眼睛里的光很硬。

“听说高宣抚练兵,能让人从花架子变成能打的。所以末将来学。”

高尧康点点头。

“行。跟着王彦吧。他能教你。”

吴玠愣了一下。

“王将军?”

高尧康说:“对。他教你。他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盐多。”

吴玠抱拳。

“多谢高宣抚。”

他走了。走得很快,步子很大。

杨蓁从后头出来。

“这人能行吗?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高尧康说:“看着行。眼睛里有东西。”

杨蓁说:“张浚的人,你信?”

高尧康说:“不是信他。是让他看看。看看咱们怎么练兵,怎么打仗。看完了,回去告诉张浚。张浚知道了,就不会乱动。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让他看个明白。”

他看着吴玠走远的背影。

“有时候,让人看看,比藏着更有用。藏着,他猜。猜就容易猜错。让他看明白了,他就不猜了。”

九月十五。重庆府。府衙。

苏檀儿拿着账本进来。脸上带着笑,笑得跟捡着钱了似的。

“高宣抚,九月份的账。”

高尧康接过来。看。

数字又涨了。涨得吓人。

盐税翻了两番。茶税翻了一番。铁的税,布的税,粮食的税,全涨了。连卖扫帚的税都涨了。

他抬起头。

苏檀儿说:“往北的盐路通了。从利州那边走,过秦岭,进伪齐的地界。换回来一百多匹战马。还有几十张好皮子。上好的皮子,做大氅都不心疼。”

她顿了顿。

“往东的茶路也通了。从夔州走水路,进荆湖。那边的商人抢着要,跟抢似的。价钱比咱们这边高一半。高一半啊,高宣抚。”

高尧康看着那些数字。手指头在纸上点了点。

“金人那边,知道盐是咱们卖的吗?”

苏檀儿说:“知道。但他们买。因为便宜。比他们自己熬的盐便宜一半。金人又不傻,便宜不占?”

她笑了。笑得跟狐狸似的。

“他们吃着咱们的盐,骑着咱们换回来的马。等有一天打起来,那些马说不定会驮着咱们的兵,去打他们自己。你说好笑不好笑?”

高尧康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很好。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金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檀儿说:“有。伪齐那边,刘豫在调兵。听说要往南边打。具体打哪儿,不知道。可能是襄阳,可能是荆湖。”

她顿了顿。

“王善那边在盯着。有消息会报过来。”

高尧康点点头。

“让王善盯紧了。别走神。”

九月二十。利州路。边境。

王彦带着兵,在山里走了三天。

吴玠跟在后头。一步不落。走得腿都软了,也不吭声。

走到一处山崖,王彦停下来。往下看。

底下是一条山谷。窄。两边是峭壁,刀削似的。中间一条小路,只够两个人并排走。

王彦蹲下来。指着下头。

“要是伪齐的兵从这儿过,咱们在两边山上一蹲,他们就完了。一个都跑不了。”

吴玠往下看。看了一会儿。

“王将军,这儿太险了。他们不一定走这儿。傻子才走这儿。”

王彦说:“他们不走这儿,咱们就让他们走这儿。”

他指着那条小路。手指头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把前头的路堵了。把后头的路也堵了。他们就只能走这儿。不走也得走。”

吴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跟明白了什么似的。

“懂了。逼他们走咱们想让他们走的路。不是他们选,是咱们替他们选。”

王彦点点头。

“行。学得挺快。跟了三天就开窍了。”

九月二十五。重庆府。医院。

林素娥在院子里教课。

二十几个年轻女人,围成一圈。每人手里拿着块布,在练习包扎。有的手笨,布缠得跟麻花似的。有的手巧,几下就扎好了。

林素娥站在中间。一个一个看。看完,点头。或者摇头。摇头的时候,就过去手把手教一遍。

赵福金也在。蹲在一个女孩旁边,帮她纠正手势。那女孩手笨得很,扎了半天,扎不好。急得要哭,眼眶都红了。

赵福金说:“别急。慢慢来。我第一次学的时候,比你还笨。林娘子差点把我赶出去。”

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公主,你真的学过?”

赵福金笑了。笑得挺开心的。

“学过。学了一个月。扎坏过十几个伤兵。他们看见我拿着布过来,脸都绿了。都不敢让我扎了。”

女孩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素娥走过来。站在赵福金旁边。

“公主,你学得差不多了。伤口能处理了,药能认了,绷带能缠了。”

赵福金说:“还不够。差得远。”

林素娥看着她。

“你想当大夫?那得学很多年。”

赵福金想了想。

“不知道。但在这儿干活,比在宫里开心。在宫里,我什么都干不了。在这儿,我能干点什么。”

林素娥点点头。

“那就干着。干着干着就知道了。”

九月二十八。夜。府衙后院。

高尧康在院子里站着。看着月亮。月亮挺圆,挺亮。

杨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高尧康说:“想张浚。”

杨蓁说:“他不是挺好的吗?天天吃吃喝喝,也不找事。吴玠也送来了,挺老实。”

高尧康说:“就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

“他来蜀地,是盯着咱们的。现在不盯了,还让吴玠跟着咱们学。太顺了。顺得不对劲。跟做梦似的。”

杨蓁说:“你觉得他憋着坏?”

高尧康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月亮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但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他想打回去。这点,跟咱们一样。眼睛里骗不了人。”

杨蓁说:“那就行。只要想打回去,就是一路人。至于以后……”

她没说完。

高尧康懂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挺暖和。

两个人站着。月亮照着。

后头,忽然有人咳嗽一声。

他们回头。

是赵福金。站在门口。穿着医院的衣裳,袖口上还沾着药渍。

她看着他们。笑了一下。笑得挺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看着高尧康。

“高宣抚,今天张浚又派人来问我。还是那句话。想不想回临安。”

高尧康说:“你怎么说?”

赵福金说:“我说不想。”

她顿了顿。攥了攥衣角。

“我跟那人说,在蜀地,我看到了希望。在皇兄那儿,我看不到。他只会跑。从汴京跑到扬州,从扬州跑到杭州。再跑下去,就要跑到海里去了。”

高尧康没说话。

赵福金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跟月亮似的。

“高宣抚,你别赶我走。”

高尧康说:“没人赶你。”

赵福金笑了。

“那就行。”

她转身走了。走得稳稳的。

杨蓁看着那个背影。

“她真的变了。以前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现在不一样了。”

高尧康说:“嗯。”

杨蓁说:“以前是个公主。现在是个……人。”

高尧康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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