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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高俅的疑虑


几乎是同一时刻,汴京太尉府。

高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他的手指点在“沈万金”三个字上。

“这个商人,”他问幕僚,“什么来头?”

幕僚躬身:“相州人,在汴京做南货生意七年。上月衙内让赵铁柱引见,见了两次。”

高俅沉默。

他当然知道儿子见了谁。

太尉府的墙不是纸糊的。

可他想不明白。

一个开杂货铺的商人,有什么值得高尧康见两回的?

他更想不明白——

儿子从账房支走两千贯,说是“日常开销”。然后这笔钱,拐了几道弯,最后进了这个商人的账上。

再然后,殿前司仓库报损的五百张羊皮,就从后门运出去了。

高俅做了几十年官,这点猫腻闻不出来,他白混了。

可他没抓。

他按下那份密报,对幕僚说:

“继续盯着。别惊动他。”

幕僚退下。

书房里只剩高俅一个人。

他靠在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养伤之后,这个儿子就像换了一个人。

蹴鞠社,他管了。

护院队,他练了。

蔡瑁和童师良,他惹了。

现在又跟商人搅在一起。

他想干什么?

想立功?高家已经位极人臣,他立什么功?

想扳倒谁?就凭他手里那二十个拿哨棒的护院?

高俅想不通。

可每次他想深究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儿子说的那句话:

“试试能不能站着做人。”

高俅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很累。

当年他从街头蹴鞠少年爬到太尉之位,用了三十年。那些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跪过,舔过,出卖过,也被人出卖过。

站着做人?

他早忘了那是什么滋味。

也许……从来就没尝过。

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没人知道高太尉在想什么。

赵铁柱最近往城外跑得很勤。

护球社的人不知道他去哪,只知道每次回来,他背上的包袱就瘪下去一圈。

高尧康知道。

那些交子,从沈万金的利润里分出来的另一份,赵铁柱拿去换了伤药、米粮、冬衣。

然后趁着夜色,送到城外那些老军户家里。

那些人家,男人要么死在西北战场上,要么拖着残废的腿回到老家,靠几分薄田勉强糊口。

朝廷的抚恤?有。被层层克扣之后,到手的不够买一口薄皮棺材。

赵铁柱每个月都去。

他自己那点军饷,大半也填进去了。

高尧康第一次知道这事,是在护球社训练的间隙。

他看见赵铁柱站在场边,手里捏着一个干饼子,啃一口,咽一口,就一口凉水。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赵什长。”

赵铁柱连忙要站起来。

高尧康按住他。

“老周家嫂子,还病着?”

赵铁柱一愣。

他看了高尧康一眼,嘴唇动了动。

“……衙内怎么知道?”

高尧康没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赵铁柱脚边。

“这是三十贯。别说不要。”

赵铁柱没动。

他看着那个布袋,像看着一团烧红的炭。

“……衙内,老奴不是来讨赏的。”

“我知道。”

“老奴就是想……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知道。”

赵铁柱不说话了。

他蹲在原地,粗糙的手掌攥成拳头,骨节发白。

许久。

“……衙内,”他的声音很哑,“老奴替那些弟兄,谢您。”

高尧康站起来。

“谢什么。”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他们流血的时候,没人替他们谢。”

他走了。

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住。

没回头。

“赵什长。”

“在。”

“往后那些老军户家里,缺什么,直接报给账房。”

“就说……是护球社的杂支。”

赵铁柱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背影走远,走进槐树的阴影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布袋。

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护球社出操。

二十个人列队站好,等着衙内来点卯。

可衙内没来。

来的是赵铁柱。

他站在队列前头,腰杆挺得像一杆枪。

“衙内今日有事。”他说,“操练照常。”

没人动。

周贵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问出来。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有句话,衙内没让传。是我自己要说。”

他扫过面前这二十张年轻的脸。

“你们知道咱们练这个,是为了什么。”

不是问句。

他转身,面朝北方。

那里是边关的方向。

“那些在西北冻掉手脚的弟兄,若有这一双好皮靴——”

他没说完。

队列里有人低下头。

有人攥紧手里的哨棒。

周贵站在第一排,没低头,也没攥棒子。

他只是把下巴抬得很高。

像怕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滚下来。

晨风从后园穿过,吹动槐树新发的叶子。

沙沙的,很轻。

护球社的二十个人,站得像二十根钉子。

没人说话。

可有些东西,比说话更响。

沈万金再来太尉府时,是七天之后。

他带来了新一批的账本,还有一包南货铺的茶点——绿豆糕、桂花酥,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衙内,这是贱内自己做的,不值什么……”

高尧康接过,放在桌上。

“沈掌柜,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沈万金立刻正色。

高尧康看着他。

“你头一次来的时候,我说四六分,你四我六。你当时的反应,是嫌少吗?”

沈万金一愣。

他想了想,摇头。

“草民当时……是害怕。”

“怕什么?”

“怕衙内是试探草民。”他老实说,“草民在汴京七年,从没见过贵人跟商户四六分、贵人拿小头的。草民当时想,这要么是陷阱,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遇着什么怪人。”

高尧康没生气。

他点点头。

“那你现在呢?”

沈万金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打算盘磨出厚茧的手。

“草民现在……”他的声音很轻。

“怕衙内哪天不跟草民合伙了。”

高尧康没接话。

窗外传来护球社操练的口号声。

一声,一声。

“护家卫社——同进同退——”

沈万金听着那声音,忽然说:

“衙内与寻常贵人……不同。”

高尧康看着他。

沈万金抬起头。

这个四十来岁的商人,眼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

“寻常贵人跟商户做生意,是把商户当夜壶。”

“用的时候拎过来,不用的时候塞床底下,还嫌味儿。”

他顿了顿。

“衙内不嫌味儿。”

高尧康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操场。

二十个人正在练三人捅刺。

包铁尖的长棍刺出去,收回来,刺出去,收回来。

一下,一下。

像心跳。

“沈掌柜。”他说。

“在。”

“夜壶不夜壶的,不是身份定的。”

他转过身。

“是你自己跪着,还是站着。”

沈万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提起笔。

“衙内,这批北地来的枣干,您看是走干货铺还是药材铺……”

他的声音平稳。

他的笔迹工整。

他的脊背,比三个月前直了三寸。

窗外阳光正好。

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地上筛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护球社的口号声远远传来。

有人往城西食铺送菜的老妇人,今天又在小门放了一把新掐的荠菜。

南剑州那间逼仄的税务官廨里,有人在灯下批完了一整日的公文,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笺。

八个字。

没有署名。

他却知道,写下这八个字的人,此刻正站在汴京城某一个院落里。

站在他父亲、他过往、他注定无法切割的旧壳里。

想试着,站直了。

窗外,谷雨已过,立夏将至。

天光一日长似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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