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希望还来的及
天启，皇宫。
萧若风坐在御书房内，面前摊开北境和西域的紧急军报。兵部尚书、叶啸鹰和几位将军站在下首，面色凝重。
“陛下，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兵部尚书声音沉重，“西域方向，天外天异动。斥候探得，约十万之众已开拔，兵分三路，前锋已逼近楼兰关。”
“十万？”一位老将倒吸一口凉气，“天外天何时有了如此兵力？”
“领军者何人？”萧若风问。
“新任宗主，叶鼎之。”
殿内一片寂静。萧若风放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文君刚走，叶鼎之便率军东征。是巧合，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楼兰关守军多少？”
“才三千。”兵部尚书道，“守将韩钧已连发三道求援信。天外天此次有备而来，攻势极猛，关隘恐怕撑不过三日。”
萧若风起身，走到北境舆图前。楼兰关若破，西域走廊门户洞开，天外天骑兵可直扑北境侧翼，与北线佯攻之敌形成夹击。而中路军一旦突破，便可威胁天启西面的几处要镇。
“北境军不能动。”萧若风沉声道，“蛮族近来频频袭扰，萧若瑾旧部也未肃清。调陇西军五万，火速增援楼兰关。再命北境叶啸鹰，分兵两万，盯死北线那股敌军，若其佯攻变真攻，就地歼灭。”
“遵旨！”
“还有，”萧若风转身，“查清楚，叶鼎之东征，打的什么旗号。”
“目前探得，天外天散布檄文，称……称陛下弑兄篡位，他们欲‘诛篡逆，复正统’。”
萧若风冷笑：“倒是会扣帽子！”
他顿了顿：“叶鼎之个人动向呢？”
影卫统领水官上前一步：“据潜入西域的暗桩回报，叶鼎之下令全军，寻找一名叫易文君的女子，严令保护。他本人率中军主力，行进速度极快朝天启而来。”
（易卜在得知萧若风登基后，称病将势力传给水官退出天启。）
萧若风心下一沉。叶鼎之果然是冲着天启来的。可文君如今在哪儿？她离开皇宫已有多日，按行程，应该已入西域。若与天外天大军错过，或被卷入战火……
“加派人手，寻找易文君下落。找到后，暗中保护，立刻回报。”萧若风道
叶啸鹰骂道：“趁火打劫！我们刚平定内乱，他就来！”
“不是趁火打劫。”萧若风摇头，“他是来报仇的。为文君，也为他自己。”
他看向赵峥：“让雷梦杀来见我。”
几人退下后，萧若风走到窗边。天启城刚经历一场宫变，人心未定，如今外敌又至。
他必须稳住局面，也必须阻止叶鼎之。为了北离，也为了这城中百姓。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楚河走进来，手里端着茶盘。
“皇叔，喝茶。”
萧若风转身，接过茶杯：“楚河，最近功课如何？”
“先生教的都记下了。”萧楚河抬头，“皇叔，是不是要打仗了？”
萧若风看着他：“怕吗？”
萧楚河摇头：“不怕。皇叔在，天启不会乱。”
萧若风拍拍他的肩：“去休息吧。这些事，交给大人。”
萧楚河离开后，萧若风重新看向军报。叶鼎之的进军路线很明确，直扑天启。
他必须拦住他，在他造成更多伤亡之前。
西山别宫。
萧若瑾坐在昏暗的屋内，面前摊着一封密信。信是他留在朝中最后几个眼线之一冒死传来的，只有一行字：“天外天叶鼎之起兵十万东征，已破楼兰关，直扑天启。檄文称诛篡逆，复正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叶鼎之……哈哈……叶鼎之！”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若风，你听到没有？你刚坐上龙椅，讨伐的就来了！诛篡逆？复正统？我才是正统！我才是！”
他猛地收住笑，眼神变得怨毒而狂热。易文君……那个贱人，肯定去找叶鼎之了。他们又要团聚了，在他失去了所有之后，他们竟然还能团聚？
不。绝不。
他还有最后一枚棋子。一个在别宫潜伏多年、连萧若风都未曾察觉的死士。
“影子。”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唤。
一个黑影从梁上无声落下，跪地。
“易文君离宫西行，此刻应到河西一带。找到她，杀了她。”萧若瑾一字一句，眼中是毁灭一切的快意，“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萧若风不是放她自由吗？叶鼎之不是要来救她吗？朕要让他们，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是。”黑影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西域，戈壁。
易文君策马狂奔。她已经连续赶路三天，人和马都到了极限。
萧若风给她的地图标注了一条隐秘小路，可以绕过主要关隘，直通天外天势力范围。
天色渐暗时，她看到前方有一处废弃的烽火台。决定在此休息一夜。
刚下马，在路旁溪边掬水洗脸。水很凉，让她清醒了些。离开天启那日的场景又在脑中浮现——萧若风站在晨光里，对她说“去吧”。
她甩甩头，刚站起身，身后突然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多年被囚练就的警觉让她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倒。一支短弩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树上。
易文君翻滚起身，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这是临走时萧若风塞给她的。三个黑衣蒙面人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动作迅捷，眼神死寂，是专业的杀手。
没有废话，三人同时出手。刀光凛冽，招招致命。
易文君武功虽不及叶鼎之、萧若风这些顶尖高手，这些年被禁锢，也从未停止练习剑法，也可以和三个人同时对打。
剑影翻飞，她身形灵动，在刀光间穿梭，匕首格开劈向脖颈的一刀，反手划破一人的手臂。
但奈何对方人多，配合默契。几招过后，她便左支右绌，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狠色，刀势陡然加快，直刺她心口。易文君奋力格挡，却被震得匕首脱手，踉跄后退。
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一道剑光如惊鸿掠至！
“铛”的一声，黑衣人长刀被挑飞。一个青衫身影挡在易文君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洛青阳。
“师兄！”易文君又惊又喜。
洛青阳没回头，只沉声道：“退后。”
剩下两名黑衣人互换眼色，同时扑上。洛青阳剑不出鞘，连点两下，两人便闷哼着倒地，穴道被制。为首那人见势不妙，咬牙从怀中掏出一物欲掷，洛青阳剑鞘已点在他胸口要穴，那人软软瘫倒。
“谁派你们的？”洛青阳剑尖抵住他咽喉。
黑衣人闭目不答。洛青阳皱眉，撕开他衣襟，从他怀里搜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暗卫”二字。
“萧若瑾的死士。”洛青阳脸色一沉，“他竟然还不死心。”
易文君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人：“他人被囚在别宫，手还能伸这么长。”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洛青阳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见不深，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刚到附近，听到打斗声赶来。”
“师兄怎么找到我的？”
“猜你会走这条古道。”洛青阳简单道，“此地不宜久留。萧若瑾一次不成，可能还有后手。我先送你出关，带你去找叶鼎之。他要燃起战火，怕是只有你能阻止他。”
“那快走，师兄！”
西山别宫。
萧若瑾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捏着当年给易文君看的鸟儿被囚在笼中的画轴，可笑，他如今倒成了笼中之雀。
门开了，瑾宣端着饭菜进来。
“陛下，用膳了。”
“朕不是陛下了。”萧若瑾没抬头，“朕是废帝，是囚徒。”
瑾宣放下托盘：“琅琊王……并未苛待您，这里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萧若瑾冷笑，“朕要的是这个吗？朕要的是皇位，是天下，是文君！”
他猛地摔碎玉佩：“萧若风抢了朕的一切！皇位，女人，儿子！连楚河都向着他！”
瑾宣沉默。
“影卫有消息吗？”萧若瑾问。
“派去拦截的人……全死了。”
萧若瑾眼神一暗：“废物。全是废物。”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森严的守卫：“萧若风以为把朕关在这里就赢了？不，还没完。”
萧若瑾转身，眼中闪过疯狂，“等叶鼎之打进来，等他们互相残杀。等这天下大乱，朕就还有机会。”
他笑了，笑声癫狂：“萧若风，叶鼎之，你们斗吧。斗到最后，赢家未必是你们。”
天启，御书房。
雷梦杀风尘仆仆踏入，单膝跪地：“陛下，边关急报，天外天中军已破第二道防线，距天启已不足五百里。北线敌军与叶啸鹰部接战，佯攻变实攻，战况激烈。”
萧若风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叶鼎之的旗帜，还写着‘诛篡逆’吗？”
“是。而且……”雷梦杀迟疑了一下，“军中探子回报，叶鼎之下令，若擒获废帝……需活捉，他要亲自问一句话。”
“问什么？”
“问这皇位，这天下，值多少条人命，多少家庭破碎。”
萧若风沉默。他想起从姑苏传来的信件。在那个小院里，叶鼎之抱着刚出生的安世和文君美好的日子。
“梦杀，”萧若风转身，“你立刻动身，去叶鼎之军中见他。”
雷梦杀一愣：“陛下？”
“告诉他三件事。”萧若风声音平静，“第一，当年姑苏小院，我早知道他们在那里。但我没动手，反而暗中调走了当地的官府耳目，换了批不会多嘴的暗卫远远守着。那些平静日子，不是侥幸，是我给的。”
“第二，易文君当年离开，是中了别人的计，以为萧羽病重。那封绝笔信，是天外天旧主玥风城派人伪造。她从未负他。”
“第三，”萧若风走到案前，提起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封入信笺，“把这封信交给他。告诉他，文君我已放了，现在正在去寻他的路上。他若继续东征，战火蔓延，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他在找的人。”
雷梦杀双手接过信：“末将领命！可若他不信，或者……”
“那就打。”萧若风眼神锐利，“北离可以没有我萧若风，但不能任外敌践踏。他若执意要战，我便奉陪到底。但这话，等你说完前三件事再提。”
“是！”雷梦杀肃然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萧若风重新望向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叶鼎之，当年我护你一家安宁，今日，我还你一个真相。但若你执意要用十万人的血，来洗一己之恨，那我也只能，以剑相迎。
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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