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夜抢亲
天启城外,落马坡。
送亲的队伍绵延数里,红绸漫天,锣鼓喧天,喜庆得有些刺眼。
易文君坐在花轿里,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锋冰凉,贴着手腕内侧的肌肤。
只要用力一划。
血就会流出来,染红这身嫁衣。
既然无法反抗命运,那便在礼成之前,以死明志,保全最后的清白与对叶鼎之的忠贞,也不用连累师兄洛青阳了。
她没得选。
轿身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锣鼓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相撞的刺耳锐鸣。
“什么人!竟敢惊扰景玉王妃的仪仗!”外面的侍卫厉声喝问。
“抢亲。”两个字。
嚣张,狂妄。
易文君浑身一颤。
这声音……
鼎之,他真的来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傻瓜。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全是高手,是陷阱,是死局。
轿帘外,杀气冲天。
叶鼎之手持长剑,立于路中央。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却遮不住那双赤红的眼。
百里东君站在他身侧,手里提着那根白玉箫,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
“叶大哥,人有点多啊。”
百里东君扫视一圈,不仅仅是王府侍卫。暗处,还有几道极为强横的气息。
影宗的高手,甚至,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怕了?”叶鼎之问。
“怕什么。”百里东君坚定地说道“大不了把命丢在这儿。”
“杀!”叶鼎之不再废话,身形暴起。
剑光如电,直取最前方的侍卫统领。血光崩现。战斗瞬间爆发。
叶鼎之疯了一样,招招致命,完全不顾防守。他只想冲到那顶花轿前,带走里面的人。
哪怕是用尸体铺路。
“拦住他!”数名黑衣人从暗处掠出,结成阵势,将叶鼎之团团围住。
影宗杀手,招式阴毒,专攻要害。
叶鼎之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剑势反而更猛。
一剑劈飞一人,又一剑刺穿一人咽喉,他离花轿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文君!跟我走!”他嘶吼,花轿就在眼前。
突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花轿前,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
两根手指,夹住了叶鼎之必杀的一剑。
长剑嗡鸣,不得寸进,叶鼎之瞳孔骤缩。好强的内力。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儒雅,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是琅琊王,萧若风。
“叶鼎之,你过界了。”萧若风淡淡开口。
“滚开!”叶鼎之怒吼,内力疯狂灌注剑身。长剑寸寸崩断。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影剑光交织,劲风呼啸。突然萧若风变指为掌,印在叶鼎之胸口。
砰。叶鼎之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叶大哥!”百里东君想冲过来,却被另外几名高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几把钢刀瞬间架在了叶鼎之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叶鼎之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他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就在眼前。
“把他绑了,带回去听候皇兄发落。”萧若风挥手。
侍卫们一拥而上,拿粗麻绳将叶鼎之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轿帘。
那一抹鲜红的嫁衣,在队伍中显得格外凄艳。刹那间,仿佛周遭所有的厮杀与喧嚣都静止了。
阳光落在她盛装的脸上,嫁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染上一抹异样的红晕,那双含泪的美眸中,交织着绝望、决绝与一种撼人心魄的凄美。
易文君走了出来,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叶鼎之。
“王妃,不可!”侍卫想要阻拦。
“退下。”易文君冷喝。
她走到叶鼎之面前,蹲下身,伸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了他。
“为什么不听话?”她轻声问。
叶鼎之看着她,眼眶通红:“我不认命。”
“傻子。”易文君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她站起身,看向萧若风,“放了他。”
萧若风皱眉:“嫂嫂,这恐怕不行。他公然抢亲,袭击皇室仪仗,乃是死罪。”
“我说,放了他。”
易文君手腕一翻,那把藏在袖中的短刀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刀尖刺破皮肤,一颗血珠滚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
萧若风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凤冠霞帔,容颜绝世。那双眸子里,却是一片决绝的死灰。他早知道这位未来的嫂嫂容貌极盛,却不想她竟有如此刚烈决绝的一面。
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影宗宗主的女儿,那个传闻中天启城第一美人。
此刻,她用自己的命,在做一个交易。
“你若不放他,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易文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死了,景玉王娶回一具尸体,这门亲事也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影宗和皇室的联姻,也就成了泡影。”
“易小姐,不可!”萧若风迅速回神,上前一步,语气放缓,“放下刀,万事好商量。”
皇兄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更是影宗的支持。如果易文君死在这里,皇兄的计划全盘皆输,甚至会引来影宗的怨恨。
这个代价,太大。
“你别乱来。”萧若风抬手示意侍卫们后退。
“放人。”易文君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鲜血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叶鼎之目眦欲裂:“文君!不要!你别管我!让他们杀了我!”
“闭嘴!”易文君厉喝。
她死死盯着萧若风:“琅琊王殿下,一言九鼎。只要你答应放他走,保他平安,我就乖乖上轿,嫁入王府。从此以后,我是景玉王妃,与他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四个字,像四把刀,插进叶鼎之的心口,痛得无法呼吸。
萧若风看着她。许久,他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我要你用琅琊王的名义起誓。”
“本王萧若风,以琅琊王之名起誓。只要嫂嫂平安嫁与皇兄,今日便放叶鼎之离去,绝不追究。”萧若风朗声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易文君手一松,短刀落地。
哐当。
这声脆响,像是斩断了什么东西。
“带他走。”易文君看向百里东君。百里东君早已冲破包围,冲过来扶起叶鼎之。
“走啊!”易文君吼道。
叶鼎之不想走。他死死盯着易文君,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快走!求你!”易文君猛地转身,不愿再看他一眼。
眼泪决堤,百里东君咬牙,一掌劈在叶鼎之颈后。叶鼎之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多谢王爷。”百里东君深深看了萧若风一眼,背起叶鼎之,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荒野之中。
萧若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都不许追。”
易文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风沙迷了眼,心空了。
萧若风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颈间那道刺目的伤痕,心中复杂难言。他脱下披风,上前轻轻披在她颤抖的肩上,低声道:“嫂嫂受惊了。请回轿吧,本王亲自护送你入府。”
易文君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不再有任何反抗。
轿帘落下,隔绝了世界,也隔绝了希望。
……
景玉王府。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古玩字画被撕得粉碎。
萧若瑾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反了!简直反了!”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巨响,“那个叶鼎之,竟然真的敢来抢亲!还有那个百里东君,竟敢帮着他胡闹!”
跪在地上的暗卫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人呢?抓到了吗?”萧若瑾咆哮。
“回……回殿下。”暗卫结结巴巴,“本来已经抓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琅琊王殿下……把他放了。”
“什么?!”萧若瑾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暗卫的领子,“老九放的?他疯了吗?”
“王妃……王妃以死相逼。”暗卫颤声道,“琅琊王殿下为了保全大局,不得不答应。”
萧若瑾的手无力地松开,暗卫瘫软在地,以死相逼。
好。
好得很。
为了那个野男人,她竟然连命都不要了。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与挫败的火焰几乎将他吞噬。他对弟弟擅自放人的举动极为不满,但此刻,更让他刺痛的是易文君的决绝。
“传令下去!”萧若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集所有暗桩,务必截杀叶鼎之!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天启!”
“殿下……”暗卫犹豫了一下,“人……已经被琅琊王殿下带走了。”
“你说什么?”
“琅琊王殿下放人之后,亲自带人护送他们离开了。说是……既然答应了王妃,就要信守承诺。现在人已经在百里之外,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萧若瑾愣住了,他跌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惨笑。
老九啊老九。
你倒是重信守诺。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放走的,不仅仅是一个情敌。
那是放虎归山。
……
夜深了。
景玉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喜房内,红烛高照。易文君端坐在床边,盖头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门被推开。脚步声逼近。那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狱卒。
而在百里之外的一处破庙里。篝火噼啪作响。叶鼎之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文君!”
空荡荡的破庙,只有回声。百里东君坐在一旁添柴,见他醒了,递过一个水囊。
“别喊了。人已经嫁了。”
叶鼎之僵住。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落马坡,短刀,誓言,还有那个决绝的背影。
“啊——!!!”他仰天长啸,体内真气乱窜,原本被压制的魔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周身气流激荡,破庙的窗户被震得粉碎。
百里东君大惊失色:“云哥!你冷静点!你会走火入魔的!”
叶鼎之听不见。他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既然这世道不公,既然这皇权逼人,那我就毁了这世道,踏平这皇权。
他缓缓站起身,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那不是篝火,那是来自地狱的业火。
“我要变强。”他喃喃自语。“强到……无人再敢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东西。”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这一夜,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叶鼎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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