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侧妃
及笄礼的繁琐流程终于结束,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死一般的寂静。
易文君独坐闺房,铜镜映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发间那支羊脂玉簪重若千钧,压得颈项酸痛。她抬手欲摘,指尖触及温润玉石的瞬间,动作僵住。这不是饰物,是刑具,是影宗强加于她的枷锁。
“小姐。”侍女跌跌撞撞冲进来,门框被撞得一声闷响。
易文君指尖一颤,玉簪险些滑落。
“宫里……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
心脏猛地撞击胸腔。易文君霍然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
前厅庭院,黑压压跪了一地。父亲易卜跪在最前方,面前站着宫中来的宣旨太监。那太监手捧明黄圣旨,神情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影宗宗主易卜之女易文君,德才兼备,温良敦厚,特赐婚于景玉王萧若瑾为侧妃。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易文君愣在原地,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扭曲。萧若瑾,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却让她遍体生寒的男人,竟然直接请了圣旨。
根本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易卜率先反应过来,叩首谢恩:"臣领旨,谢主隆恩!"
他起身接过圣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有了这道圣旨,影宗与皇室的关系就彻底稳固了。
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恭喜易宗主。景玉王殿下对易小姐可是一片痴心,为此还在陛下面前跪了半个时辰呢。”
“有劳公公,有劳殿下。”易卜红光满面,侧身吩咐下人,“赏。”
沉甸甸的银袋塞入太监袖中。
直到那抹刺眼的明黄消失在门外,易文君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爹,这圣旨……”
"这是天大的喜事!"易卜打断她,脸上洋溢着红光,"有了这道圣旨,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景玉王侧妃了!"
“女儿不嫁。”易文君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女儿早已心有所属。”
“混账!”
易卜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阴狠。
“圣旨已下,此事由不得你!抗旨?你是想让影宗上下几百口人陪你一起掉脑袋吗?”
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将易文君从头淋到脚。她看着父亲手中紧握的圣旨,那不仅仅是皇命,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屠刀。
“宗主。”门房匆匆来报,神色古怪,“叶公子来了,在前厅求见。”
易文君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鼎之来了。
在这个最不该来的时候。
前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叶鼎之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长衫,虽是布衣,却洗得发白,熨烫得平整。他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盒子里躺着叶家仅存的传家暖玉,以及他这些年游历江湖攒下的所有银票。
这是他的全部身家,也是他全部的诚意。
易卜端坐主位,手中茶盏轻磕杯盖,发出清脆的声响,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易伯伯。”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将木盒高举过头,“今日文君及笄,晚辈特来提亲。”
空气凝固。
“不必了。”
易卜放下茶盏,语气淡漠。“文君的婚事,陛下已经下旨赐婚。”
叶鼎之捧着木盒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赐……婚?”
“不错。”易卜从袖中抽出那卷明黄圣旨,随手扔在桌案上,“陛下亲自下旨,将文君赐婚给景玉王殿下为侧妃。”
叶鼎之死死盯着那卷圣旨,明黄色的绸缎刺痛了视觉。“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文君不会答应的!”
“圣旨在此,岂容你质疑?”易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落魄少年,“叶贤侄,念在往日情分,我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抗旨不遵,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叶鼎之缓缓站起,胸膛剧烈起伏。
“我要见文君。”
“放肆!”易卜厉喝,“景玉王妃,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来人,送客!”
两名影宗弟子应声而出,伸手便要擒拿叶鼎之的双臂。
“住手!”
屏风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易文君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她快步走出,发间的羊脂玉簪刺痛了叶鼎之的眼睛。
"文君......"
易文君冲到易卜面前,重重跪下,额头磕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爹,求您……”
“住口!”易卜一脚踹开面前的案几,“圣旨已下,你还想说什么?难道要让整个影宗为你陪葬吗?”
易文君伏在地上,泪水打湿了青砖。她不能。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影宗几百条人命。那是看着她长大的叔伯,是陪她玩耍的师兄妹。
叶鼎之上前一步,挡在易文君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易伯伯,晚辈虽然家道中落,但这一身武艺还在。假以时日,定能重振叶家声威。求您成全!”
“够了!”易卜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叶贤侄,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你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这是圣旨!是皇命!莫说是你,便是为父,也不敢违抗!”
皇命,又是皇命。
叶鼎之看着易文君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绝望的姿态,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直至将理智焚烧殆尽。
“好一个圣旨!好一个皇命!”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易卜眉头紧锁:“你疯了?”
“我笑这世道不公!”叶鼎之止住笑声,周身气流激荡,衣衫无风自鼓,“当年我叶家满门忠烈,却遭奸人陷害,一道圣旨便满门抄斩。如今又是一道圣旨,便要夺我所爱!这圣旨,到底是天意,还是某些人的私心?”
“放肆!”易卜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竟敢非议圣旨!给我拿下!”
四名影宗弟子同时出手,招式凌厉,直取叶鼎之要害。
叶鼎之本能地运功抵抗。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全身。
轰!
四名弟子还未近身,便被一股无形的气浪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墙上,口吐鲜血。
厅内一片死寂。
"魔功!"易卜瞳孔骤缩,"你果然修炼了魔功!"
叶鼎之自己也愣住了。他近日修炼的功法确实与中原武学大相径庭,却不想竟被认作魔功。
"不是的,易伯伯,这是......"
"好你个叶鼎之!"易卜怒极反笑,"非但质疑圣旨,还修炼魔功!今日我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祸害!"
说罢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叶鼎之面门。
"爹!不要!"易文君惊呼。
叶鼎之运功抵挡,两股内力相撞,竟将易卜震退数步。
厅内一片死寂。
易卜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叶鼎之:"好......好得很!魔功深厚,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易伯伯,晚辈无意冒犯......"叶鼎之急忙解释。
"滚!"易卜指着大门,声音冰冷,"从今往后,影宗与你恩断义绝。若是再让我看见你接近文君,休怪我不讲情面!"
叶鼎之僵在原地,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易文君。易文君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轻轻摇头,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快走吧。”
走吧。
不要再回来了。
她知道,有了这道圣旨,他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若是叶鼎之再纠缠下去,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叶鼎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最终,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他萧索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易文君颓然倒地,腕上的紫檀木镯撞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易卜冷冷地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即逝。
“把小姐带回房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叶鼎之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小院的。
百里东君正在院中等他,见他神色不对,急忙上前:"怎么了?易伯伯不同意?"
叶鼎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进屋内,将那个精心准备的礼盒放在桌上。盒中的暖玉依然温润,却再也送不出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百里东君焦急地问。
"圣旨......"叶鼎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陛下下旨,将文君赐婚给景玉王。"
百里东君倒吸一口凉气:“什么?赐婚?那易伯伯……”
“他接旨了。”叶鼎之惨笑,“一道圣旨,就断送了我们所有的可能。东君,你说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云哥,别忘了,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叶鼎之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易文君含泪的眼眸。那样无助,那样绝望......
"不,"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坚定,"我不能放弃。"
"你要做什么?"
"抢亲。"
百里东君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是圣旨赐婚!"
"圣旨又如何?"叶鼎之握紧长剑,"便是逆天改命,我也要试上一试!"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
黑暗吞噬了大地。
影宗府邸深处,易文君轻轻抚摸着腕上的木镯,泪水一滴滴落在紫檀木上。
"鼎之......"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传递她的思念。
但她知道,从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深闺似海,锁住了她的人,也锁住了她尚未开始就已结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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