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帝王之怒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眉庄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散落一地的密报。那些白纸黑字像一把把利刃，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粉碎。

"惠妃，你还有何话说？"皇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眉庄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盛怒的眼睛："臣妾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皇上猛地一拍桌案，"好一个无话可说！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

他气得浑身发抖，说不下去。

"皇上，"眉庄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绝望，"您还记得那支金簪吗？"

皇上怔住了。

"您当着满宫人的面，扯断了太后赏赐的金簪，也扯断了臣妾对您最后的情意。"眉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从那一刻起，臣妾就知道，在这深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所以你就找了温实初？"皇上冷笑，"一个太医，也配？"

"至少他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定臣妾的罪！至少他不会把臣妾的真心踩在脚下！"眉庄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皇上，您扪心自问，您可曾真正信过臣妾？"

皇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放肆！"

"臣妾是放肆。"眉庄叩首，"臣妾但求一死，只求皇上放过温太医和静和。"

"想死？"皇上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没那么容易。朕要你活着，好好看着，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他扬声喝道："来人！传朕旨意，温实初凌迟处死，沈氏废为庶人，静和..."

"皇上！"眉庄猛地抓住他的衣摆，"静和是您的女儿啊！您若不信，大可滴血认亲！"

皇上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命人取来清水银针。当两滴血在水中缓缓相融时，皇上的脸色变了。

"这...这不可能..."

眉庄心中冷笑。她早让温实初准备了相融的药物，就藏在指甲里。这就是当时他们的计划，是她给血滴子送的密信。

"皇上现在可信了？"

皇上沉默良久，忽然道："即便如此，温实初也必须死。"

"若皇上执意要杀温太医，"眉庄抬起头，眼中尽是决绝，"臣妾立即撞死在这殿中！"

"你敢威胁朕？"

"臣妾不敢。"眉庄扯下头上的珠钗，散开发髻，"臣妾只是不想活了。"

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皇上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跪在雨中的身影。那时的沈眉庄，也是这般倔强。

"好，朕可以不杀温实初。"皇上终于松口，"但你要答应朕三个条件。"

"皇上请讲。"

"第一，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惠妃，与温实初再无瓜葛。"

"第二，静和是朕的公主，与你也没有关系。"

"第三..."皇上凑近她耳边，声音冰冷，"今夜侍寝。"

眉庄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臣妾...遵旨。"

当夜，咸福宫灯火通明。

皇上临幸时格外粗暴，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证明什么。眉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事后，皇上捏着她的下巴问："说，朕比温实初如何？"

眉庄别开脸："皇上何必与他比较。"

"朕偏要比较。"皇上强迫她看着自己，"说！"

眉庄沉默良久，轻声道："皇上是天子，他是臣子，没有可比性。"

这个回答取悦了皇上。他大笑起来，次日便赏下无数珍宝，甚至恢复了眉庄协理六宫之权。

外人看来，惠妃圣眷正浓。只有眉庄知道，这荣宠之下，是怎样的屈辱。

这日她去给皇后请安，在宫道上遇见被押去流放的温实初。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凝望。

温实初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眼中尽是痛楚。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眉庄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

"妹妹真是好手段。"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般境地都能翻身。"

眉庄转身，恭敬行礼："娘娘过奖了。"

皇后看着她，忽然道："你可知道，温实初在狱中受了多少刑？"

眉庄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倒是条汉子，怎么都不肯招认。"皇后轻笑，"若不是皇上还要用他牵制你，只怕早就..."

"娘娘，"眉庄打断她，"臣妾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先行告退。"

她转身离开，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回到咸福宫，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流下眼泪。

采月心疼地为她拭泪："小姐..."

"我没事。"眉庄擦干眼泪，"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哭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梅树。经过一场暴雨，梅花落了一地，但枝头又冒出了新芽。

就像她，虽然遍体鳞伤，却还要继续活下去。

为了静和，为了温实初，也为了她自己。

深宫路长，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荆棘中行走。

只是偶尔在深夜，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杏花春雨中的太医，想起他清澈的眼神，和他那句"永不后悔"。

这份回忆，将成为她余生唯一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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