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宴会风波
转眼到了中秋,齐国公府依照惯例设家宴。这是如兰嫁入齐家后,第一次以世子妃的身份主持如此重要的宴会,府中上下多少双眼睛都暗中盯着,想看看这位出身不算顶高的世子妃能否撑得起场面。
如兰心中忐忑,提前多日便开始准备,核对菜单、安排座次、督促下人打扫布置,生怕出一丝差错。齐衡这几日似乎也格外忙碌,但还是在宴席前一日,特意来她房中坐了片刻,只淡淡说了句:“不必紧张,按规矩来便是,一切有我。”
这话虽简短,却莫名让如兰安心了几分。
宴席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撷芳殿”。殿内张灯结彩,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齐国公府各房齐聚,连同一些来往密切的宗亲,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如兰穿着世子妃的正式礼服,坐在齐衡身侧,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与前来敬酒的妯娌宗亲们寒暄应对。齐衡虽不多言,但每每有人与如兰说话,他看似不经意投来的目光,总带着一种无形的支撑。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二房的一位堂嫂,带着几分醉意,端着一杯酒走到如兰面前,笑道:“早听闻五姑娘……哦不,世子妃在娘家时便是活泼性子,想必酒量也是极好的。今日佳节,妾身敬世子妃一杯,还望赏脸。”
如兰酒量本就浅,之前已喝了几杯果酒,脸颊早已泛红。她看着堂嫂手中那杯明显是烈酒的玉液,心下为难,正要婉拒,却听那堂嫂又道:“怎么?世子妃这是瞧不起我这堂嫂,不肯给这个面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了过来。
如兰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伸手去接。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酒杯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轻轻挡开了那杯酒。
是齐衡。
他神色自若地接过那杯酒,对那位堂嫂淡淡道:“堂嫂好意,心领了。只是如兰近来身子不适,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饮烈酒。这杯酒,我代她喝了。”说罢,不等对方反应,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动作流畅自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位堂嫂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讪讪地退了下去。
如兰看着他为自己挡酒的侧影,心头微暖,低声道:“多谢世子。”
齐衡并未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风波并未就此平息。
酒过三巡,众人移步至殿外赏月。如兰跟在元氏身边,与几位年长的女眷说着话。行至一处台阶时,旁边一位三房的年轻媳妇似乎脚下不稳,“哎呀”一声,向如兰这边倒来。如兰下意识伸手去扶,两人撞在一起,那媳妇手中的半杯残酒,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如兰胸前华贵的缂丝裙衫上。
深色的酒渍在正红色的衣料上迅速晕开,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世子妃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那媳妇慌忙道歉,眼神却闪烁不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如兰狼狈的衣襟上。在这样重要的宴会上,主母衣衫不整,是极大的失仪。
如兰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幸灾乐祸与审视。元氏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齐衡分开众人,走了过来。他甚至没有多看那肇事者一眼,径直脱下自己身上的墨色暗纹锦缎外袍,动作利落地披在了如兰肩上,将她被酒渍玷污的前襟严严实实地遮住。
那外袍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如兰包裹。
“夜凉,小心风寒。”他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随即,他转向众人,神色如常地举杯:“月色正好,诸位继续,我与夫人失陪片刻。”说完,他自然地揽住如兰的肩膀,在众人或惊讶、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中,带着她从容离去。
他没有去追究是谁的“不小心”,也没有理会背后的窃窃私语,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维护了她的体面,也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回到他们居住的“衡芜院”,如兰仍有些惊魂未定。齐衡挥退下人,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她。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他忽然问道。
如兰捧着温热的茶杯,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是有人故意的。”她再迟钝,也看出了那接连两次的“意外”并非巧合。
“嗯。”齐衡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国公府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从不乏明枪暗箭。你是我的正妻,是这府里未来的女主人,自然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跟她谈论府中的暗流汹涌。
“她们……为何要如此?”如兰声音微颤。
“利益使然。”齐衡语气淡漠,“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嫡子,未来承袭爵位,掌管这偌大家业的,只能是我。而你我的地位是否稳固,子嗣是否繁盛,都牵扯着太多人的利益。”
他顿了顿,看向她:“所以,你不能再像从前在盛家时那般单纯。今日我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你需要学会自己立起来,看清人心,懂得应对。”
他的话语像重锤,敲打在如兰心上。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不甘中,从未真正去想过后宅的这些争斗。此刻,她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被卷入这无形的战场。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迷茫和一丝脆弱。
齐衡凝视她片刻,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有以往的强迫。
“学。”他只说了一个字,眼神锐利而坚定,“我会教你。但你也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身后站着的人,是我齐衡。”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如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不再只有冰冷的占有,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信任?期待?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并不全然是孤独的。
次日清晨,如兰正在用早膳,外头管事嬷嬷进来回话,神色有些微妙。
“世子妃,三房那边的翠珠姑娘……昨夜失足跌进了后园的荷花池里,虽说及时被救上来了,但这大冷天的,呛了水又受了寒,听说今早发起了高烧,人还迷糊着呢。”翠珠,正是昨日那位“不小心”将酒泼在如兰身上的三房媳妇的贴身大丫鬟。
如兰执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嬷嬷。嬷嬷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心中了然。失足落水?哪有那么巧的事。荷花池离昨日赏月之处颇远,且路径平坦,若非刻意,怎会轻易“失足”。
是齐衡。
他什么也没对她说,却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讨回了公道。不动声色,却精准狠辣。他动了三房奶奶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无疑是在敲山震虎,警告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人——冒犯世子妃,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如兰心头。有解气,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并非只是口头说说,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树立威信。
午饭后,齐衡过来看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和今晨都未曾发生过任何特别的事情。他只问了问她昨夜睡得可好,早膳用了多少,又提了一句:“过两日府里会重新核对各房用度,往后你的份例,皆按最高规格来,若有短缺,直接告诉管事,或者来找我。”
如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翠珠……落水了。”
齐衡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淡淡道:“嗯,听说了。下人毛手毛脚,主子疏于管教,受些教训也是应当。”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甚至将缘由归咎于“管教”,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如兰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却掌控一切的模样,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这位夫君,在温文尔雅的表象下,藏着怎样雷霆万钧的手段和护短的决心。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几天后,如兰从元氏处请安回来,偶然听到两个小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三老爷名下最赚钱的那两个田庄,不知怎的惹了官司,被官府查抄了!”
“何止呢!三奶奶娘家兄弟管着的那间绸缎铺子,好像也因账目不清,被世子爷派人接手盘账了,怕是要亏一大笔……”
“嘘!小声点!还不是因为那日……”
小丫鬟们见到如兰,立刻噤声,慌忙行礼后匆匆退下。
如兰站在原地,心中震撼。她原以为齐衡只是惩戒了一个丫鬟,却没想到,他后续的动作如此迅猛而彻底。直接动摇了三房的财源,这比单纯惩罚一个丫鬟要狠厉得多,也有效得多。经此一事,三房怕是再难掀起什么风浪,其他几房想必也会引以为戒。
他这是在用实际利益,为她铺路,为她立威。
宴会上的风波看似平息,却在如兰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她开始意识到,这场强加于她的婚姻,或许不仅仅是束缚,也可能是一场她必须面对的、关于生存和成长的历练。
而那个她曾经无比抗拒的男人,正在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为她在这深宅之中,最强大也最坚定的同盟和保护伞。他不仅教她看清人心,更用行动告诉她,他会为她扫平一切明枪暗箭。
这份认知,让她在感到安心之余,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必须尽快强大起来的紧迫感。她不能,也不愿,永远只做被他庇护在羽翼下的那个人。
(https://www.shubada.com/128279/434801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