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星夜潜行

暖阁内，烛火摇曳，将楚星回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不安。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薄薄的锦被下，身体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肩胛处的箭伤仍在隐隐作痛，带着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抽动，但这生理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焦灼的万分之一。

傍晚时分，母亲与青鸾在门外那压低声音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在他耳边萦绕不散。

“……断魂崖……太过冒险……”

“……陷阱无疑……绝不能……”

“……子时三刻……独身……”

那些零碎的词语，像是散落的冰冷珠子，被他敏感的心弦一一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猜测——母亲要去一个叫断魂崖的危险地方，独自面对一个很可能针对她的陷阱！时间就在子时三刻！

他了解母亲。她看似冷静理智，可骨子里那份为了在意之人、为了心中信念不惜一切的刚烈与执拗，他再清楚不过。为了星月盟的安定，为了揪出潜藏的内患，她极有可能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也会毅然前往！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星回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能！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涉险！上一次，他眼睁睁看着她射出的弩箭射向自己，虽然后来知道目标是那将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这个突兀的动作狠狠牵扯到了肩背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鬓角。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齿缝间逸出一丝压抑的抽气声。

不行！必须冷静！他不能慌！

他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守卫的脚步声依旧规律而沉稳，但母亲的气息似乎已经不在附近了。时间紧迫！

硬闯是下下策。且不说他伤势未愈，气力不济，单是门外那些经过严格训练、身手不凡的守卫，就绝非他现在状态能够应付的。必须想办法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窗台那盆沐浴着清冷月光的素心兰上。母亲说它性子坚韧，香气清正……此刻，它或许能帮他一次。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轻轻掀开被子，忍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不算沉重的兰花，入手是一片温润的陶土触感。他屏住呼吸，计算着门外守卫下一次转身的间隙——

就是现在！

他手腕猛地一松，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哐当——！”

陶制花盆摔落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泥土四溅，那株素心兰连同它碧绿修长的叶片、淡雅的花穗，一同委顿于狼藉之中，幽香被浓重的土腥气瞬间掩盖。

“少主？！出什么事了？！”

门外的守卫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紧张地呼喝着，几乎是同时，“哐”地一声推开了房门，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地上那一片狼藉所吸引，下意识地冲上前查看情况。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分散的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早已蓄势待发的星回，如同暗夜中扑食的灵猫，强忍着肩部因蓄力而传来的尖锐疼痛，身形一矮，迅捷无比地从那扇为了通风而半敞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时，他就势一个翻滚，卸去大部分力道，整个人完美地融入了墙根下沉沉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整个过程，快、静、险！

“少主不见了！”

“快！示警！通知盟主和宇文先生！”

身后传来守卫惊惶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尖锐的示警竹哨声，瞬间打破了望月崖夜的宁静。

星回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寒意，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冷汗浸湿了他单薄的寝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骚动，甚至会彻底打乱母亲可能已有的部署，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但是，他没有后悔。他宁可面对母亲的责罚，也无法承受可能失去她的风险。

他咬了咬牙，凭借着之前养伤时，通过这扇窗户无数次观察外界记下的路径，以及对宫廷中学到的高明隐匿技巧的运用，在连绵的建筑阴影、嶙峋的假山怪石以及摇曳的树影间快速穿行，朝着记忆中后山断魂崖的方向潜去。

夜风凛冽，刮过他因紧张和疼痛而布满冷汗的额头与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肩头的伤处每一次动作都传来清晰的痛感，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和尽快赶路上。

浓重的夜色，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而他这孤注一掷的潜行，也即将如同一块投入命运棋盘的石头，彻底改变断魂崖底的棋局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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