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迟来的晨光

晨光熹微，将暖阁内漂浮的尘埃染成金色。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构成一种奇异而安宁的氛围。

燕怀瑾——或者说，星回，他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不断滑落的泪水，感受着她握住自己手的、那带着细微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力量，心中那片冰封了十三年的荒原，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温暖的阳光瞬间融化。

他不再仅仅是燕北的皇子燕怀瑾，他更是楚乔的儿子，星回。

“娘……”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和后怕，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我……我好疼……”

这不再是梦魇中的呓语，而是清醒的、对着母亲的、带着依赖的倾诉。

楚乔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她连忙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哄劝：“娘知道，星回受苦了。箭伤很深，需要好好将养，很快就会不疼了。”

她看着他苍白的小脸，想起他昏迷中的呓语，想起他独自在深宫长大，想起他一路逃亡的艰辛，想起他挡在自己箭前的决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充满愧疚的叹息：“是娘不好……是娘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星回用力摇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急切地说道：“不怪娘！是……是我不听话，偷偷跑出来，才惹来这么多麻烦，还差点……差点连累娘和星月盟……”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

“傻孩子。”楚乔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生涩却充满爱怜，“说什么连累。你是娘的儿子，无论发生什么，娘都会护着你。”

星回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仿佛要将这十三年的孤独、委屈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统统宣泄出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流淌，肩膀微微抽动。

楚乔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遍遍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天下间最寻常的母亲安抚受委屈的孩子一样。

过了许久，星回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没受伤的手背擦了擦眼泪。

楚乔端过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地扶起他一点，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喝下。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惑，“当年……您为什么……不要我？”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痛了什么。

楚乔喂水的动作顿了顿，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烬。她放下水碗，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痛楚的语调，缓缓开口：

“不是不要你。”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决定不再隐瞒，“是当时的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十三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充满屈辱和绝望的揽月殿。

“你的父君……他用强权逼我入宫，用我在乎的人的性命威胁我。我无力反抗，只能屈服。后来……我怀了你。那对我来说，不是喜悦，是……是那段不堪过往的烙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逃离了王宫，却发现你父君的影卫一直如影随形。我知道，只要你在身边，他就永远有借口纠缠不清，我们母子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都会死在他的偏执之下。”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星回，眼中是深沉的痛和决绝。

“所以，在你出生那天，我甚至没有看你一眼，就让人将你送还给了他。”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用你，换来了我和星月盟的清净，也……彻底斩断了与他的联系。”

“我告诉自己，就当从未生过你这个孩子。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才能继续我的路。”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更没想到……你会……”

会挡下那一箭。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但星回明白了。

原来，不是抛弃，而是……一种在绝境之下，惨烈而无奈的割舍。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心中的最后一点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心疼。他想象不到，母亲当年是怀着怎样绝望和痛苦的心情，做出了那个决定。

“娘，对不起……”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母亲冰凉的手指，“我不该问的，让您难过了。”

楚乔反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释然：“该说对不起的是娘。是娘亏欠了你十几年。星回，你能……原谅娘吗？”

星回用力地点头，眼泪也再次涌出：“我从来没有怪过娘。我知道，您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现在能找到您，我就很开心了，真的很开心……”

母子二人相视落泪，却又在泪水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贴近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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