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崖下窥秘

望月崖，名副其实。它并非孤峰，而是连绵山脉中最为陡峭险峻的一座主峰，一侧是近乎垂直的悬崖，俯瞰着下方奔腾的江流，另一侧则是密林与怪石交错的山脊，易守难攻。

燕怀瑾没有贸然上山。他像一只谨慎的豹子，在崖底周边的山林里潜伏、观察了整整两天。他发现了明哨、暗哨，以及一些设计精巧的机关陷阱。星月盟的防卫，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绝非寻常江湖门派可比。

这更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母亲在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建立一个庇护所，更像是在经营一个坚固的堡垒，防备着来自北方的威胁。

他无法通过正常途径上山，硬闯更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希望，在于那条据说能通往崖顶的、被废弃已久的采药人小径。这是他花了重金，从一个老采药人口中撬出的信息，那老人曾年轻时为了采一味珍稀药材，冒险走过一次。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星回决定行动。

小径早已被荒草和藤蔓覆盖，几乎无法辨认。他只能凭借着老采药人模糊的描述和天生的方向感，在陡峭的山壁上艰难攀爬。碎石不时从脚下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手掌，汗水混合着血水，让他每一次抓握都感到刺痛。

但他心中有一股炽热的信念支撑着——离母亲越来越近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攀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平台，拨开茂密的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平台之上，借着崖顶零星的火把光芒，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缘，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袂，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背影。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并非劲装，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融入骨血般的坚韧。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星回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是……是她！

和他怀中画像上的身影，几乎重合！只是，画中是雪原英姿，而眼前是月下孤影，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冷与寂寥。

她似乎在望着北方，久久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星回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梦境般的一刻。他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影，仿佛要将这十三年来缺失的注视，一次性补回来。

就在这时，另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夜露寒重，回去吧。”

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从另一侧缓步走来，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了女子肩上。男子身姿挺拔，气质清雅，即使在夜色中，也难掩其风华。

宇文玥！  星回立刻认出了他。那个在父君口中，夺走了母亲的男人。

楚乔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动了动，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无妨。只是觉得，这北方的风，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些。”

宇文玥沉默了片刻，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北方那片沉沉的黑暗。“他……最近动作很多，边境不太平。我们需早做打算。”

“我知道。”楚乔的声音依旧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星月盟，早已不是当年的星月坞了。”

“我只是担心你……”宇文玥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未尽之意。

楚乔终于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了她小半边脸颊。星回看得分明，那侧脸的线条，与自己镜中的轮廓，何其相似！只是她的眼神，比画像上更加深邃，如同古井寒潭，蕴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可担心的。”她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与坚定，“从他选择那条路开始，我与他就再无瓜葛。如今，我唯一的牵挂，只有这片基业，和跟随我的这些人。”

再无瓜葛……唯一的牵挂……

崖下，星回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浸入了冰水之中。原来在母亲心里，他与父君一样，都已经是“再无瓜葛”的过去了吗？她甚至……从未提及过他这个儿子的存在。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混杂着一种被彻底遗忘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楚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直射向星回藏身的灌木丛！

“谁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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