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产关同心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庭院里最后几片顽强的梧桐叶也终于飘落。若曦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整个贝子府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中。产房早已布置妥当，经验丰富的稳婆和奶娘也早已住进府中候命。
这夜，朔风骤起，吹得窗纸扑簌作响。若曦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隐痛让她心头不安。到了后半夜，那疼痛骤然加剧，变得规律而密集，羊水也破了。
“要……要生了……”她抓住身旁承露的手，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承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高声唤人。顷刻间，整个院落灯火通明，脚步声、催促声、器皿碰撞声乱成一片。稳婆和丫鬟们鱼贯而入，将若曦扶入早已准备好的产房。
胤禵本在外间浅眠，闻声立刻惊醒，鞋都未穿好便冲了过来，却被拦在了产房门外。
“贝勒爷！产房血腥，您不能进去！”老嬷嬷死死挡在门前，语气惶恐却坚决。
里面传来若曦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呼声，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胤禵的心脏。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在门外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次听到里面传来的痛呼，他的脚步便是一顿，眼神里的焦灼和恐惧便深一分。
他经历过沙场，见过生死，却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里面是他视若珍宝的人，正在为他孕育子嗣，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而他，却只能被一道门隔在外面，无能为力。
“怎么样了？到底怎么样了？！”他一把抓住一个端着热水出来的丫鬟，声音嘶哑地低吼。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回……回贝勒爷，福晋……福晋还在用力，稳婆说……胎位还算正，就是……就是福晋身子弱，有些吃力……”
身子弱……
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胤禵心上。是他，是他曾经的强取豪夺，是他带给她的那些伤害和郁结，才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雪上加霜！如果……如果因为她身子弱而……
他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推开挡在门前的嬷嬷，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贝勒爷！”
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稳婆和丫鬟们看到他闯进来，都惊呆了。若曦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唇瓣被咬出了血痕，眼神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
“出去……你出去……”看到是他，若曦虚弱地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堪和坚持。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胤禵却像是没有听见，他几步冲到床前，单膝跪地，一把握住她冰凉湿滑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他的手心同样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曦，看着我！”他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在这里陪着你。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承安或者宁楚，正在努力来到这个世上。你也要加油，为了我，也为了孩子！”
他的目光灼灼，里面没有嫌弃，没有退缩，只有满满的担忧、鼓励和一种与她同担苦痛的决心。
若曦涣散的目光，在他坚定的注视下，一点点重新凝聚。手被他紧紧握着，那温度仿佛带着力量，源源不断地传入她虚弱的身体。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紧张而紧绷的的神情，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碎裂，委屈和依赖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胤禵……好痛……”她终于不再叫他“十四爷”，而是哽咽着喊出了他的名字，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
“我知道，我知道……”胤禵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用袖子笨拙地替她擦拭额头的汗和眼角的泪，“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我们的孩子马上就来了！”
他转而对着稳婆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务必保福晋平安！”
稳婆被他那骇人的气势震慑，连忙收敛心神，更加卖力地引导：“福晋，跟着奴婢的节奏，吸气，用力！”
有了胤禵在身边，若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依着稳婆的指引，一次次地拼尽全力。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窗外，天色由漆黑转为蒙蒙亮。
终于，在若曦一声耗尽全力的嘶喊后，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划破了产房内凝重的空气！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母子平安！”稳婆欣喜的声音响起。
是个阿哥……承安……
胤禵悬了一夜的心，重重落下，巨大的喜悦和释然让他眼眶发热。他低头看向几乎脱力的若曦，只见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随即眼皮沉重地合上，昏睡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为她掖好被角，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然后，他才看向被清理干净、包裹在襁褓里的那个小小婴孩。
红彤彤、皱巴巴的一团，却有着乌黑的头发，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是他的儿子。他和若曦的儿子。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娇嫩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血脉相连的悸动和沉甸甸的责任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俯下身，在若曦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辛苦了，若曦。”他低声说，“从此以后，我来护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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