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雨同舟

自那次近乎残酷的坦诚后，胤禵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有任何猜忌的言语或眼神，那份小心翼翼里，多了沉甸甸的愧疚和一种近乎赎罪般的专注。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若曦和她腹中的孩子身上，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夏末秋初，天气变幻无常。这日午后，天空骤然阴沉，乌云翻滚，狂风拍打着窗棂呜呜作响，眼看一场暴雨将至。

若曦正靠在榻上小憩，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声惊醒，心头莫名一阵慌乱。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气压的变化，不安地躁动起来，踢打得比往日都要频繁用力。

她抚着肚子，试图安抚，眉头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地推开，胤禵带着一身外面的尘土和湿气闯了进来，神色是罕见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要下大雨了，地龙我已让人加紧烧旺，你莫要着凉。”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窗边，检查窗户是否关严实。

他的话音未落，天际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闪电，紧随其后便是一声炸雷，轰隆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啊！”

若曦被这近在咫尺的惊雷吓得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护住肚子。腹中的孩子更是猛地一蹬，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白了脸色，额角渗出冷汗。

“若曦！”

胤禵见状，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到榻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她冰凉微颤的手紧紧握在了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另一只手则绕过她的后背，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在她的耳畔，“只是打雷，很快就过去。”

他的怀抱并不温柔，甚至带着骑射之人特有的坚硬，但那份坚实的温暖和沉稳的心跳声，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窗外肆虐的狂风暴雨隔绝开来。

若曦僵硬的身体，在他沉稳的气息笼罩下，竟一点点放松下来。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那因惊吓而生的寒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和尘土气息，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没有推开他。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密集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相拥的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微妙而粘稠的静谧。

胤禵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腹部的隆起，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清醒且没有抗拒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地拥抱着她。心中没有情欲，只有满腔涨得发疼的怜惜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睫毛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守护她一生一世的念头，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

“是我们的孩子，”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我会护着你们，绝不让你们再受半分委屈。”

这承诺，轻而重，落在若曦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歇，雨势也慢慢转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渐渐平静的夜晚。

若曦轻轻动了一下。

胤禵立刻松开了手臂，退开一步，恢复了适当的距离，只是目光依旧关切地停留在她脸上：“好些了吗？”

“嗯。”若曦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一次本能的庇护。

那堵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猜忌和伤害筑起的高墙，似乎在这一刻，被冲刷出了一道小小的缺口。有些东西，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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