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旨如刀
雪,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乾西四所那间冷寂的屋子里,炭盆将熄未熄,只余一点暗红的余光,挣扎着散发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
若曦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里漂浮,时而被刺骨的寒意冻醒,时而又被沉重的疲惫拖入昏沉。耳边隐约能听到承露压抑的啜泣声,还有太医低低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叹息。
“……忧思过甚,五内郁结……风寒入体,已是沉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天命?若曦在昏沉中扯了扯嘴角,连一丝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这条从异世飘来的孤魂,挣扎了这么多年,爱过,恨过,努力过,也放弃过,终究还是逃不过这紫禁城的天罗地网,逃不过所谓的天命。
就在她意识又要涣散之时,一阵不同寻常的、略显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落死寂。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踏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承露惊慌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贝子爵位的吉服,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眉目深邃,正是十四阿哥胤禵。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宣旨太监,以及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
屋内微弱的光线似乎都被他身上的寒气与气势逼退了几分。
若曦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胤禵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一种……志在必得的占有。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病痛更可怕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马尔泰若曦接旨!”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刮过寂静的空气。
承露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若曦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看着那卷明黄色的绸缎。
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那刻意拔高的声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若曦的耳膜,刺入她的心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四贝子胤禵,忠悌可嘉,朕心甚慰。特赐马尔泰氏若曦于尔为嫡福晋,择日完婚,以慰辛劳。钦此——”
“特赐……于尔为嫡福晋……以慰辛劳……”
这几个字在若曦脑中疯狂回荡、炸开!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禵,又看向那卷圣旨,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鲜血直接喷溅在了身前素色的被褥上,点点殷红,触目惊心。
“姑娘!”承露失声痛哭,扑上前去。
胤禵脸色一变,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她,但在看到她眼中那瞬间燃起的、混杂着震惊、愤怒、绝望和彻底心死的冰冷光芒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太监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依旧端着架子,将圣旨往前一递:“马尔泰姑娘,领旨谢恩吧。”
若曦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胤禵,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领旨谢恩?谢什么恩?谢他将她当作一件物品,一件可以随意赏赐给兄弟,用以安抚、用以交易的“慰劳品”?
她马尔泰若曦,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在这里挣扎沉浮了这么久,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血沫,比哭更难听。她看着胤禵,眼神空洞,仿佛透过他在看一个荒谬绝伦的世界:“原来……原来我终究……只是一件战利品……咳咳……”
胤禵的心被她的眼神和话语狠狠刺痛,他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这会将她伤得多深,但他没有回头路了。他必须用这种方式,把她从这冰冷的皇宫,从那个已经抛弃了她的皇帝身边带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上前一步,几乎是半强迫地从太监手中拿过圣旨,塞到了若曦冰凉的手中。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斩断她所有退路的残忍: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马尔泰若曦,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他的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力度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冰冷的圣旨卷轴硌在她的手心,那明黄色的绸缎,此刻重逾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若曦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看他。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阵咳血和绝望的笑声中耗尽了。她任由他握着,眼神涣散地望向窗外那株被积雪彻底压垮的海棠树,目光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她明白了。这不是救赎,这是从一个牢笼,被宣判进入另一个,或许更为精致的牢笼。
胤禵看着她彻底失去生气的模样,心头涌起巨大的恐慌和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安心——无论如何,他得到她了。他把她抢到手了。
“好好照顾福晋。”他松开手,对吓得魂不附体的承露和跟进来的两个宫女冷声吩咐,然后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仿佛身后不是他刚刚求娶到的意中人,而是他攻陷的一座城池,一件他终于纳入囊中的珍宝。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承露低低的哭声,和若曦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呼吸声。
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静静地躺在染血的被褥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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