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色凌霄

润玉一生都记得那个黄昏。

残阳如血，将九重天的云海染成一片凄厉的橙红，连平日里仙气缭绕的宫殿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他刚刚结束与几位星官的议政，正准备返回璇玑宫，心中还盘算着近日得知锦觅与旭凤愈发亲近的消息，忽然一道染血的身影便如同断翅的鸟儿般跌跌撞撞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他安插在母神簌离居所附近的一个暗卫，此刻浑身是伤，仙甲破碎，气息奄奄。

“殿下……快……洞庭湖……天后……带人……”暗卫的话未说完，便已气绝，手中紧紧攥着一片被撕裂的、属于天后荼姚近卫军的铠甲碎片。

“母神——！”

润玉脑中“轰”的一声，所有关于锦觅的烦忧、对旭凤的嫉恨，在那一刻被一种灭顶的恐惧彻底取代。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燃烧精血的速度，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处位于天界边缘、偏僻而隐蔽的洞庭湖属地。

一路上，他看到了打斗的痕迹，散落的兵器，斑驳的金色神血……越是靠近母神的居所，那浓郁的血腥味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荼姚那霸道炽烈的凤凰烈焰气息就越是刺鼻。他的心一点点沉入深渊，冰冷彻骨。

当他终于冲破那摇摇欲坠的结界，闯入内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簌离，他那命运多舛、与他在这冰冷天宫中相依为命数千年的生母，此刻正毫无生气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金色的血液。

她美丽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里面凝固着惊恐、不甘，还有……一丝未散的、对他这个儿子的牵挂。她的衣衫凌乱，身上遍布伤痕，显然经历过一场绝望而徒劳的抵抗。

周围是一片狼藉，家具碎裂，摆设倾覆，墙壁上还残留着烈焰灼烧的焦黑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和荼姚那令人作呕的灵压。

“为什么……？”润玉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得轻轻触碰母亲尚且带着一丝余温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如遭雷击。他试图将母亲抱起来，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

“为什么连我最后的亲人都要夺走？！！”一声嘶哑破碎、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终于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回荡在死寂的宫殿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数千年来压抑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被丧母之痛彻底碾碎、崩塌！那些他小心翼翼藏在温润表象下的不甘、怨恨，对不公命运的愤怒，如同被封印的火山，轰然喷发！

是荼姚！是那个视他们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天后！是那个纵容儿子夺走他一切希望的毒妇！还有旭凤！

那个拥有父神全部关注、拥有尊贵嫡子身份、拥有锦觅灿烂笑容的弟弟！他们母子，一个夺走了他生命的温暖，一个夺走了他心中唯一的光！

凭什么？！凭什么他润玉就要永远活在阴影之下？凭什么他珍视的一切都要被无情夺走？！母神何辜？她只是想要一点安稳的生活！

权力！唯有至高无上、凌驾一切的权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惩罚该惩罚的人，才能……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一件件，夺回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着温和星光或隐忍忧郁的眼眸，此刻被血色和冰霜彻底覆盖。温润如玉的夜神殿下已然死去，站在这里的，是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

他轻轻合上母亲未能瞑目的双眼，用指尖拭去她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然后，他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充满了毁灭性的杀意。

“邝露。”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沉声道。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是对他忠心不渝的邝露。她看到殿内的惨状，脸色瞬间苍白，但立刻单膝跪地：“殿下！”

“传令下去，”润玉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万载寒冰，“按计划行事。所有忠于太微、荼姚的势力，所有可能阻碍我们的人……一个不留。”

“是！”邝露毫不犹豫地领命，身影再次消失。

那一夜，九重天经历了自上古以来最血腥的清洗。

原本宁静祥和的夜晚被喊杀声、兵刃相交声和仙法碰撞的轰鸣声打破。凌霄殿外的白玉阶被金色的神血浸染，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家如同草芥般倒下。

润玉亲自执剑，玄色长袍被鲜血浸染得更加深沉，他面容冷峻，眼神冷冽，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不再隐藏实力，那磅礴浩瀚的灵力，那狠戾果决的手段，让所有试图反抗的人都感到胆寒。

太微天帝被麾下突然反水的将领制住，软禁于深宫。荼姚在天宫被攻破时，还想凭借往日的余威呵斥，却被润玉亲手废去修为，她那头象征着凤凰尊贵身份的金色长发瞬间枯萎灰白，如同她迅速衰败的生命，被毫不留情地打入暗无天日的天牢最底层。

当黎明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照亮这片修罗场时，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润玉踏着敌人的尸骨和未干的血迹，一步步走上凌霄殿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他身上的衣袍依旧染血，面容却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他俯瞰着下方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的仙魔臣工，目光所及，众生俯首。

权力带来的冰冷触感，暂时麻痹了心中那噬骨的剧痛。他接受了众仙的朝拜，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荒芜。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坐上这个位置，意味着他拥有了无上的权柄，也意味着他走上了与过去彻底决裂的不归路。

他将用这权力，铸就最坚固的牢笼，扫清一切障碍，将他心中那唯一残存的、不肯屈从于他的光，牢牢锁在身边。

无论用何种手段，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从今日起，他是天帝润玉。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需要退让的夜神。他要这六界，再无人能违逆他的意志，再无人能夺走他所在乎的一切。

而锦觅，将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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