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四十三章 :城南酒肆
“佛法,处处都可修行,译经院是译经,但是你留在寺内,誊录、研读,温故知新,难道就不是参悟新的佛法了吗?”
惠远和尚笑道:“或许,哪一天,当你的心真正安定下来,杂念不生,反而机缘就到了。”
“译经院,或许也不会一成不变。”
“可若是一直如此心浮气躁,将来就算是机缘到了,你也不一定抓得住。”
辩机静静的听着,胸口堵着的那股闷气,也慢慢的散了不少。
一心都是落选的失意,恰恰不是译经心性的上上之选。
辩机低下头,对着惠远深深一揖。
“师兄教诲,师弟记下了,是我心太急,过于执着这件事,反而着相了。”
惠远合十回礼,眉眼柔和:“能看清自己的浮躁,便是进益。不必怨,不必闷,好好守着本分,安心读经抄卷。佛法大道,不在乎一时能不能站在译案之前。”
风掠过竹梢,落在辩机的僧衣上。
送走惠远和尚,辩机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心中思绪都压下去。
缘法.......
长安初夏,雨水刚歇,空气里还裹着新鲜的泥土的味道。
倭国使者团一行人,从洛阳抵达长安,跟着鸿胪寺的安排,住进了鸿胪驿馆之中。
小野中规规矩矩的跟着鸿胪寺的官员,一切看起来都是正常的流程。
使者团里的人,不少都是第一次踏入长安,走在坊市之间,看着宽阔的街道,热闹的商铺,整齐的坊墙,往来的车马,眼底都藏着惊叹。
只是,心里始终都紧绷着一根弦。
朝贡是一方面,联络仍旧在大唐的倭国同僚,才是要紧事。
在鸿胪驿馆中安顿妥当后,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驿馆各处都有鸿胪寺的人值守,美其名曰照料,若是各国使臣有什么需要,也能及时帮忙。
小野中将介岛梅海子等几个使者团的核心人员叫到房间中,关上隔扇,压低了声音。
“现在咱们已经到了长安,在鸿胪驿馆中住下,更要万事小心,使者团的人不要随便走动。”
“哪怕要出门,也要跟鸿胪寺的人说,是仰慕长安繁华,想要到城中各处逛逛......诸如此类的理由,明白吗?”
“是。”
屋内众人齐齐应声。
“咱们的人,有依旧停留在长安的,已经好几年了,我来负责联络。”
“剩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介岛梅海子躬身应声。
人都散去,只剩下小野中与介岛梅海子在屋子里。
“小野君,你说的,依旧停留在长安的.......”
小野中呼出一口气。
“义直古麻吕,当年遣唐使当中,留在长安,在国子监学习的,这几年,一直都本本分分的待在长安,学习大唐的文化知识。”
“但是私底下,也在不断的搜集消息,送回国内。”
“国内的很多关于大唐的消息,关于长安的动向,都是他提供的。”
“他现在在长安.......很好,很安稳,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能暴露他。”小野中神色认真:“只是这一趟,咱们要带回去更多关于长安,关于大唐朝廷的消息,还真是离不开义直古麻吕。”
“所以,我打算只自己去联络他。”
“城南有一家酒坊,是新罗人在那边开的,去的大多都是蕃邦之人,即便是在那边碰头,也不会太过于引人注目。”
.......
城南市集,这里比起长安东西两市,地段不怎么好,但是聚集在这里的,都是长安城的临时驻扎的蕃邦商旅。
无他,这里足够便宜。
外来走货的商人,在交易完之后,停留在长安整顿,就喜欢选择这里,因为能省钱。
蕃邦来的人,也喜欢这里,这里外族人多,有时候还能见到同乡,不会像在东西两市那里,被人用看不起的眼光去看待。
一家新罗人开的酒肆,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酒”字,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里面人声嘈杂,新罗商人,西域胡商,还有从南方坐船来的海外商人。
酒气混着烤肉的味道。
小野中进门,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薄酒,慢慢喝着,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
柜台后头站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一身灰色的圆领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看着与巡场的长安人士没有什么两样,浓眉大眼,肤色是常年在观众日晒出来的浅褐色。
但是熟悉这里的人知道,这掌柜的,是从新罗来的。
时间没有多长,但是很幸运,赶上了,赶在了辽东大战之前,他拖家带口的来到了长安,免去了身陷战火之苦。
酒肆里闹哄哄的,新罗话,胡语,汉话,还有南方海客拗口的唐话缠在一块。
在这里,不会有人特意留意一个独子坐在角落的蕃客。
这也是他挑选在这里的原因,大家说的都是闲谈,聊的都是买卖。
烤肉的烟气从后厨飘出来,整个酒肆霎时间就泛起了浓重的香料的味道。
柜台后头的掌柜的忙着算账,算筹摆弄了一桌子,但也时不时的抬头招呼着客人。
小野中在这边等了约么一刻钟,外头,义直古麻吕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短褐衣裳走进了酒馆中。
四下打量一番,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桌旁只坐了一个人,桌子上,放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
正是见到这块木牌,义直古麻吕确定了桌边人的身份,径直走到了小野中对面。
坐着的小野中抬头,看向义直古麻吕,利落的点头行礼。
同样,义直古麻吕点头,微微躬身。
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鸿胪寺、百骑司的探子,张口说了两句倭语。
两人对上了言语。
小野中直接开门见山,说了国内的情况。
“扶余义慈想要复国,重新回到半岛上去,咱们国内能否在半岛上站稳脚跟,就看这一次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摸清楚大唐朝廷的动向。”
两人坐在角落里,用倭语低声交谈着。
义直古麻吕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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