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玄凌私下诛杀甄珩这个两次为国平定边地的消息传出来后多少还是引起了朝野震动，也确实让不少功臣寒心。

周玄凌看着镜中消瘦破败的倒影，反而有种莫名的爽快。

他一个一个地将自己以前最喜欢的戒指、扳指戴到手上，然后又对着镜子垂下手。

他的手指因为病弱而变得细瘦了很多，因此戒指和扳指没在指头上待多久就纷纷滑落了下来。

玉石与金砖碰撞的声音很是清脆。

周玄凌听着这样的声音猛地笑了出来。

“幼时这做不了那不许做，登基后被摄政王掌控，掌权了还是重重掣肘。如今我都要死了，我还不能随心所欲一回吗？只要大周的江山亡不了就行了。”

正说着，小夏子低着头躬身进来，“禀皇上，贞一夫人担心皇上龙体，想要求见。”

周玄凌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自己消瘦的脸，无所谓地说：“告诉她朕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让她安静地在宫里待着。”

小夏子忙应声退了出去。

周玄凌这段时间的这些举动在身边伺候的人看来就是嗑药磕疯了。

就算那些杀人伤人的事不提，就周玄凌这段时间频繁自言自语的样子看着就不正常。

所以伺候的人每次近身都始终提着心，生怕周玄凌忽然犯病把自己也一剑杀了。

但周玄凌癫是癫，但在处理朝政时还算清醒。

在他的安排在岳东美等人都开始瓜分曾经甄家的势力和权力，沈策等得他信任的人也被早早地写入遗诏中奉命辅佐教导予漓。

周玄凌现在也不瞒着自己的身体状况了，直接在昭告甄家罪证的圣旨中明写自己被甄家兄妹联合下毒，趁着自己身子虚弱妄图架空皇权，也直言甄珩仗着军功觊觎后宫妃嫔，忤逆犯上。更写明甄嬛与玄清秽乱后宫生下孽种意图以摆夷血脉窃国。

此诏一出，前朝后宫震动不已。

前朝里那些试图为甄珩说话的人都噤了声，唯有玄汾因为疼惜妻子甄玉娆，所以大着胆子上前为甄家分辩了几句。

求情间还提及了胧月，希望周玄凌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给甄嬛和甄家其他人留些颜面。

岳东美见状顺势在朝中提出玄汾与玄清和甄嬛向来近亲，甄玉娆作为甄嬛亲妹也时常进宫陪伴，想来必定知道甄家的谋划，因此应当株连。

周玄凌现在做什么都带着一种无欲无求的机械感，但涉及到杀人时就格外地有精神。

他隐在冕旒后的眼睛在岳东美这话后猛地睁开，阴森森地开口道：“爱卿说得有理。玄汾，玄清与甄嬛的事你知道多少？”

玄汾虽然不清楚内情，但在两人的交流和行为里多少能察觉到一些。

只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认，于是忙称他与甄玉娆什么都不知道。

“口说无凭，让人查一查就知道了。”周玄凌随意地摆摆手，“带下去，此事涉及国本，朕即便顾念兄弟情谊要保你也保不住。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跟着去吧，朕必会还你一个清白。”

与此同时，后宫里也惊慌不已。

如今在后宫中的人几乎就没有不与甄嬛亲近的。

尤其是贵妃齐月宾和德妃冯若昭等在滴血验亲时为甄嬛和双生子据理力争过的人个个都心惊胆战。

唯有贞一夫人徐燕宜是发自内心地心疼周玄凌。

她的一片痴心都给了周玄凌，为了能得周玄凌的一点眼神甚至甘愿放下自尊做甄嬛的替身。

曾经的她对甄嬛有多么的羡慕、崇敬，如今就有多么的厌恶和憎恨。

但是后宫里众人的各样情绪都影响不到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周玄凌。

等把他认为重要的事基本做完后，他这才想起了甄嬛。

甄嬛这里装饰摆设大体仍保持着封宫前的样子，只是里头的宫人早都被送入了暴室中，只剩下了甄嬛一人。

甄嬛深受脖颈处的伤痛折磨，又没有人在一旁服侍，所以她此时的病弱和狼狈打眼一看与周玄凌不相上下。

四目相对时这二人都久久无言。

许久后，周玄凌招手让小夏子进来宣读给甄家定罪的圣旨。

他看着甄嬛的面色在小夏子的声音里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嘴角不由得勾起笑。

“你们的孽种早就处理干净了，现在大概都臭了。”周玄凌补充了一句。

曾经的他看着甄嬛这张与纯元有几分相似的脸露出这样绝望伤心的表情必要心疼得不可救药。

但现在的他看着就只感觉到了爽快。

然后他就有些笑不出来。

这说明他的恨已经超过了对纯元的爱。

哪怕是对着真的害死了纯元的宜修，他在最后还是咬牙选择尊重太后和纯元的遗愿，没有真的在废后的旨意上盖下玉玺。

哪怕他明知甄嬛与玄清之间有首尾已经起了杀心，但在看到与纯元样貌气质几乎一模一样的甄母后还是会心软。

那时他想着如果没办法看到宛宛儿女绕膝、安享晚年，那看到甄母如此也好。

所以他最后只杀了玄清却放过甄嬛，还给了甄嬛皇贵妃的位置以及上朝干政的权力。

可他的心无疑是痛苦的。不然为何会比以往更沉溺在酒精药物和情欲中？

周玄凌以为自己的人生在纯元去世后就彻底陷入了黑暗，所以在漫长的人生中只会不停地搜集与纯元相似的人和事，希望抓住那一点儿幸福的倒影。

可玄凌带来那点回忆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在纯元离开后，他也可以过得幸福快乐。

他嘴上不断劝自己安陵容不值得，但是心里却总是不受控地想起她。

他们俩一度也有说不完的话，那些玄凌回忆的事分明他们也有过差不多的经历。

周玄凌也能认出安陵容的绣品，也能脱口而出安陵容母亲的名字，在安陵容有孕时也曾连日陪伴。

可是偏偏他们却走向了不同结局。

怪谁呢？

甄嬛吗？

还是怪安陵容钻牛角尖放不下甄珩？

或是怪…

他比谁都清楚，但凡安陵容真的放下甄珩将真心放在自己身上，那么就凭他前头对安陵容做的那些事也足够让他们走到今日了。

每每想到这里时，周玄凌便会干呕，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胸膛中、喉咙里涌出来。

涌出来的自然是鲜血。

周玄凌看着手心里的血，牙关咬得更紧，一时在心里又是骂又是恨。

本来每次吐血都该只是因为安陵容的五石散，而不是因为甄嬛和卫临的药。

她带给我的病都被盖过去了。

“都是你。”他抬眼看向甄嬛，“都怪你。”

说着便踉跄地冲向甄嬛，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将人狠狠掼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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