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周玄凌：那些原本是我该有的生活
当初甄嬛有流朱撞剑脱困，但如今柔仪殿的宫人紧锁，剩下的这几个跟甄嬛出生入死的宫人想要撞剑都摸不到羽林卫的衣角。
所以即便是细枝末节的琐碎消息，对于现在的柔仪殿众人来说都格外珍贵。
“你打听到了什么？”
小允子面色更差了。
他压着声音，小心地靠向崔槿汐，“皇上命人将后宫的娘娘们都困在了各宫中，唯一有人出入的就是长杨宫。说是皇上下令要将长杨宫恢复到鹂音贵嫔还在世时的模样。你说皇上这是要做什么？不会是忽然想起了她的好，要为她报仇吧？”
崔槿汐听后沉思片刻，随后缓缓摇头。
“皇上虽然念旧情，对鹂音贵嫔也颇为纵容。但皇上向来只把她当做玩意儿，又怎么会因为她对娘娘动手？这背后必定有其他的缘故。我只担心是娘娘在朝政上插手太多，触碰到了皇上的底线，这样的话事情就难办了。”
那时他们还在为死敌宜修的遭殃而弹冠相庆，谁也没想到紧接着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鲜血淋漓地被抬回来。
崔槿汐长叹一声，“如今只能等娘娘的身体好一些了再一起商议之后的事。”
后宫里大概没有几个人认为周玄凌有多么喜欢安陵容。
说起她本人都是恶毒、狐媚、小心眼、恩将仇报、疯狂这类含贬义的词。
说到她的恩宠也多认为是由于迷香蛊惑，模仿纯元皇后的歌声舞蹈，还有小门小户出身能拉得下身段和脸面毫无顾忌地配合周玄凌的要求。
自从被胡蕴蓉在宫宴上当众点出来“礼仪人”这个称号后，后宫中人看她的眼神就越发鄙夷了。
更不用说她从进宫到死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封号。
做嫔是安嫔，安陵容的安。
封妃是鹂妃，安鹂容的鹂。
永远低同位份的人一等。
辛辛苦苦怀来的孩子还死在了周玄凌的身下。
母亲是周玄凌钦定的不祥之人，父亲被判斩立决，自己死前被太后日日掌嘴。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周玄凌放在心上过。
周玄凌自己也不信。
他午睡醒来后就眼神呆滞地盯着一旁的枕头，忽然低声说：“有宛宛珠玉在前，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这种毒妇？”
周玄凌看到的另一个大周的画面并不多，基本只有玄凌在这里做了什么，以及做这些事时都大概都想到了什么，看着这边的景回忆了哪些片段。
但这些片段就已经足够让他眼红了。
“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他的名字就是蟾儿吗？”
周玄凌嘴角忽然弯了一瞬。
“谁家父母会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肯定是她起的，不通诗书的人就只能起这种粗俗的名字。我也是，怎么不拦着呢？”
说完他的嘴角就又坠了下去，整个人咳嗽得就像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小夏子听到声音急忙快步进来奉茶。
他瞧见周玄凌咳得有泪花从眼角滑落，便急忙劝道：“皇上喝口茶顺一顺吧。”
周玄凌却没有接，而是栽倒在床榻上，低声问：“朕对她不好吗？朕宠了她那么久，她就不能低头服软吗？当时暖情香被翻出来时我都给她找了借口，她却什么都不说。”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侧脸，喃喃自语般缓慢地说：“后槽牙都被打掉了也不知道求我。”
小夏子这才意识到周玄凌说的是安陵容。
他正要开口去劝，就听周玄凌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牙都打掉了。”
说这话时，周玄凌脑中想到的是曾经安陵容在仪元殿里伴驾。
他喜欢在批奏折的时候听安陵容讲话。以为内只要不抬头去看，就会有种纯元在陪着自己聊天的错觉。
但安陵容本身的话又不多，而且伴驾时总习惯做女红。
她一旦认真刺绣就会忘了与周玄凌聊天。
这个时候周玄凌就会无奈地抬头看她。
而她见周玄凌面色不好就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坐立不安，慌忙请罪。
其实她那样在周玄凌眼里就是灵动，是可爱又可怜，所以后来他就会故意冷脸吓唬她。
通常在伴驾结束离开前，她还会将自己的绣品捧上前，面上带着薄红问他喜不喜欢。
周玄凌自然是喜欢的，他那时浑身上下几乎都是出自安陵容之手。
他记得自己那时还会故意夸赞安陵容的绣品来挑甄嬛吃醋，最后再笑吟吟当着安陵容的面环着甄嬛哄道：“容儿胆小，从不吃醋，哪里像你这样娇气要人哄。”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因为你吃醋呢？
可是她以前每次送来绣品时脸蛋都红扑扑的，眼里也有期待。
周玄凌想：我对她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奇珍异宝专房之宠都给了她，她总会有心动的时候，片刻的倾慕总该是有的。
而且在那个人的回忆里，我们俩是两情相悦。也就是说，我身上有她喜欢的地方，我们原本可以两情相悦。
周玄凌翻来覆去，像是钻牛角尖一样地在心中不停地回忆，不断地推测自己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局。
直到岳东美领命回京，直到听到他在沙盘前的侃侃而谈，周玄凌终于切实地认识到：有些事，只要人在，不管多晚都来得及。
偏偏安陵容不在了，他自己的身体也毁了。
他们的以前真真假假交织不清，以后更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这天周玄凌终于再次踏足后宫。
他乘坐着轿辇直往长杨宫去。
长杨宫里的布置基本已经恢复了安陵容在时的模样。
但是有些东西实在是复原不了。
比如那场预示安陵容是不祥之人的大火烧掉的房舍，还有殿内里常放着安陵容的绣品的绣架。
周玄凌坐在记忆里安陵容常坐的位置，手边是那半块还沾着他咳出来的血的锦帕。
手里攥了一个香囊。
是当初甄嬛倚梅园祈福复宠后，他为了哄甄嬛开心故意在安陵容递来时没有接，并且任凭甄嬛点评过的那个香囊。
那时他硬等到安陵容涨红了脸，在羞耻中眼里显出泪花后才伸手接过，然后随手就让人收了起来后就忘在了脑后。
也因此，这个被压在最底下的香囊成了漏网之鱼，如今才能被翻出来。
只是被压得太久，多少有些变形。
周玄凌忽然轻笑一声，“怎么看我都没把她放在心上。容貌心性也就那样，还爱哭，她有什么值得我上心的？”
停了片刻，他的嘴角垂着满是厌恶地说：“你这样欺负她，怪不得她不喜欢你。”
这时小夏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行礼禀报道：“柔仪殿那边传来消息 ，说皇贵妃娘娘高烧不退，请求皇上派太医救治。”
周玄凌这才恍然想起后宫里还关着甄嬛，紧接着又从甄嬛想到了甄珩。
“让沈策把甄珩提过来。”
说话时周玄凌努力坐直了身子，垂眸时看着自己身上的常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再带一身精神些的衣服给朕换上。”
“那皇贵妃娘娘呢？”小夏子试探着问。
“不急。”周玄凌手握拳至于唇边咳了两声，强调道：“记得找一件和这个香囊颜色搭配的衣裳和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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