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先帝死因遭议论
弘历垂眼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宜修，心里想的却是当年雍正为康熙服丧结束，登基后第一次来圆明园时的场景。
那时小小的弘历避过所有人躲在一座假山上，看着长长的车队进了园子。
他趴得腿脚都麻了，但最终也只看到了雍正和宜修的背影。
那时正值暑天，气温热得人头脑发昏。
弘历为了能够让自己的皇阿玛多看自己一眼，每天天不亮就在湖边读书，雍正下朝后就雷打不动地跪在九州清晏前请安。
只是自己的皇阿玛心狠，没有见过他一次。
所以等被苏培盛找借口赶走后，他就又去找宜修，宜修不行就华妃、端妃、敬妃、莞嫔，连曹贵人都去找过，就因为听人说温宜是雍正最喜爱的公主。
可是除了参加宫宴外弘历还是见不到雍正，也没有私下里与他说过一句话。
如今时移世易，看着宜修被捂着嘴拖了下去，弘历胸中畅快极了。
“先别美了。一会儿军机大臣和皇室宗亲过来了你还得哭呢。”
不知什么时候，安陵容已经站到了弘历的身侧。
说着就从袖口摸出一个香囊，“里头有薄荷粉和洋葱粉，哭不出来就在眼睛前蹭一蹭。”
弘历看着眼前素色的香囊微愣，随后低笑着接过香囊，同时满是自信地说：“放心，哭的出来。”
安陵容见他收香囊收得那么快，只当他是在嘴硬。
结果弘历是真的哭得出来，而且哭得撕心裂肺一众人劝都劝不住。
弘历一路从养心殿哭到了乾清宫，等正大光明牌匾后的密诏核实后弘历正式继位，第二日按照规矩发布了第一道政令：尊奉安陵容为太后。
随后释放被雍正下令关押的宗室成员和岳钟琪等人并恢复其爵位。
然后就继续哭。
旁人是每日三哭，他是想起来就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压在心底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
安陵容的委屈早就随着仇人一个个的离开而被抽离，如今心口便只剩下空荡荡一片。
她如今成为了太后，在举丧间隙去配殿休息时身边依然冷清。
弘历的妻妾还在外头举哀，雍正的妃嫔都安静地坐在另一头，窸窸窣窣地似乎在聊什么。
宝鹊端来茶盏低声问：“太后娘娘喝些茶润润嗓子吧。”
安陵容猛地回过神，片刻后才问：“小心肝呢？她也要跟着我守孝，每天只吃一顿吗？”
宝鹊虽有不解，但还是认真答：“回娘娘，小…”
安陵容忽然抬起手，压低了声音问：“你说她们在那边在聊什么？是不是又在嘲笑我？”
宝鹊扭头看了一眼，也放低了声音说：“她们以后都要在娘娘手下生活，自然不敢。”
见安陵容似乎不信，宝鹊便道：“那奴婢去偷偷听过再告诉娘娘。”
宝鹊得了安陵容的点头后便小小心翼翼地靠到了隔断处。
“端姐姐身子向来不好，这样久的举哀可还撑得住？”
是敬妃，如今的敬太妃的声音。
端太妃捂着嘴虚弱地咳了两声，又叹着气摇头道：“这也算是本宫能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撑不住也要撑下去。”
敬太妃听到这话后长吁短叹地一会儿，又对沈眉庄说：“我们知道你是在心里哀痛，但这样在外人看来总不像回事，不知道的只怕还要参你不敬先帝，所以还是哭出来的好。”
沈眉庄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了片刻后才低声问：“臣妾的位份不高，不得见皇上最后一面。皇上小殓的时候两位姐姐可见到皇上了？”
“这…我们当时跟在太后娘娘身后在西暖阁帘后哭临，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个大概。”敬太妃低声说。
随后简单环顾四周，小心地问：“好端端地问这个做什么？”
“一直负责皇上身子的温实初温太医莫名其妙地就因为冒犯皇上被赐死了。”
沈眉庄平静无波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之后皇上的病情就越来越…”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端太妃便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宝鹊没能听清沈眉庄具体说了什么，但总得推测出一二。
“她们没有在议论娘娘。”宝鹊低声说着，“惠太嫔娘娘提到了温太医之死，似乎是在怀疑先帝的死因。然后端太妃便让回去了再说。”
雍正剩下的妃子不多，各个都是简单尊封后全搬去了寿安宫居住。
寿安宫原本叫咸安宫，弘历给改了名，用做奉养太妃的居所。
寿安宫的正殿给了资历最深的端太妃；敬太妃住在东跨院；沈眉庄作为唯一的太嫔次一等，住在正殿东侧的转角延楼二楼；西侧的二楼则住着叶澜依、孙答应等低位妃嫔。
安陵容听后轻笑一声，“她们现在住在一起，谈论这些事当然方便。”
宝鹊跟在安陵容身边对内情是清楚的，所以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娘娘，咱们用不用把这件事说给皇上听？”
安陵容听后沉默了许久，然后直接起身就往隔壁去。
她没有收着脚步声，所以人才到隔断，里头的人就已经纷纷行礼相迎。
安陵容也不叫起。
她慢悠悠地走到了身子孱弱几乎跪不稳的端太妃面前，冷着脸道；“哀家听说有人怀疑先帝的死？疑心还是从温实初的死因而起的？”
这件事算是大不敬，底下自然没有人敢应声。
敬太妃讪笑着抬起头，正要开口就被安陵容抬手打断。
“先帝是因为五石散掏空了身子，又逢西北大败，在为国事殚精竭虑中彻底耗尽了元气而死。当时皇上就在一旁看着，你们是想质疑什么？”
安陵容又缓缓地转到了沈眉庄处，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至于温实初。他死的不光彩，被先帝发现觊觎先帝后宫，只可惜先帝病情来得又急又猛，所以没来得及查出究竟是哪个妃嫔与他有染。”
说着便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底下的人，除了叶澜依外几乎都在被安陵容的目光扫到时紧张地低下头，生怕被怀疑到自己身上。
沈眉庄则是如安陵容意料中的那样僵住了，眼神闪烁着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幸好她身边的采月机灵，及时拉了拉沈眉庄的衣袖提醒她控制表情。
安陵容见状轻笑一声，转身又回到了隔断处，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道：“哀家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哀家的，也知道你们没少在背后议论哀家小门小户出身、敏感多疑、孤僻，只是运气好。还有什么？狐媚惑主？睚眦必报？”
“不敢…”底下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
紧接着就是一阵轻蔑的笑声。
是叶澜依。
当初她进宫时也没少被人议论出身和性格，只是她不在乎，也不想要圣宠。
她被安陵容截过几次宠，也在宫宴上与她被欣贵人等人一唱一和地比较过，除此之外私下里没有任何的交集。
按理来说她对雍正的那种活着最好，死了也行的态度应该与安陵容有些相通之处。
但是她性子爽利急躁，安陵容在她看来就有些过于矫揉造作，所以并不愿与安陵容亲近。
不过她是平等地看不上后宫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安陵容对她的疏远并没觉得有多么地冒犯。
此时叶澜依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扫视着在她前头跪成一排的人，轻笑着说：“太后娘娘多虑了。她们跪拜和臣服的是那个龙椅而不是先帝本人，如今龙椅上坐着的人是新帝，所以给她们一百个胆子，她们也就最多私下偷偷议论。像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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