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后宫中人的说话艺术
陵容抿了抿嘴，心中的委屈又升了起来。
她赶紧将脸埋在玄凌胸前，低声道：“是臣妾父亲。”
陵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点点地将自己记忆中只会钻研交际的父亲，以及被压榨至眼盲的母亲讲述了出来。
“老爷们喜欢刺绣，父亲就让母亲绣花了眼。人家喜欢玩投石索，父亲就让母亲和我学着做，没日没夜的做。不仅要给别人做，父亲的那些小妾以及他们孩子的衣裳也要我们做。那个时候，臣妾真的觉得自己跟母亲真的要熬死在这些似乎永远都做不完的针线活上了。”
说到这里，陵容才仰起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认真地盯着玄凌，一字一句地说：“所以皇上选陵容入宫那天，其实是救了陵容和母亲两条性命。那天也是陵容心里第二开心的一天。”
玄凌轻轻地捏着陵容耳垂，低声问：“怎么是第二开心，那第一开心呢？”
陵容抹了把眼泪，弯起眉眼笑了出来，“是在太平行宫赴甄姐姐的约那天。那天陵容偷看了皇上两眼。”
她竖起两只手指晃了晃。
玄凌看着陵容的眼睛，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笑意。
“那两眼，皇上也在看陵容。”
说完便像是害羞了一样又缩回了玄凌怀里，闷闷地说着：“这就是臣妾最开心的一天了。”
玄凌才进来时说他心都要碎了，那不过是脱口而出没经过脑子的甜言蜜语。
但是此刻，听完了陵容的讲述，他的心才是真的要化了。
这些话的效果也是真的明显，当天赏赐就像是流水一样送进了长杨宫，随后几天接连都有赏赐送过来。
不过后宫里此时的目光都集中在甄嬛得到的那双蜀锦玉鞋上。
听说那双鞋底都是蓝田玉制成的，内里还垫了许多名贵香料，只鞋尖儿上的明珠就有拇指大小，说它华贵至极都不算夸张。
陵容低头拨弄了一下玄凌送来的花篮。里面错落有致地插着各色花朵，有月季木槿还有美女樱，花篮的一圈还缀着淡黄色带着绿叶的桂花，当真是香气扑鼻。
内务府总管姜忠敏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仪请看，这匹蜀锦可是皇上特意吩咐咱们给您送来的。现下不是蜀锦进贡的时候，满宫里就这一匹。”
姜忠敏的话说的挺有技巧。
满宫里就这一匹？甄嬛那里的是蜀锦玉鞋，自然算不得一匹了。
陵容笑着让菊青给姜忠敏了厚厚的红包，把人好好的送走了。
见人走后，陵容赶紧用手帕捂着鼻子让宝鹃把花篮拿远些。
她的鼻子要比旁人灵敏，这花篮里美女樱和桂花的香气实在是太浓。
旁人闻着是香的，在陵容闻来就太过香了，甚至香到有些发臭了。
也因为这样，桂花盛开后陵容就不怎么去棠梨宫找甄嬛了。
棠梨宫的小花园里栽种的除了海棠和梨树之外就是桂花。甄嬛喜欢的不得了，得空就要坐在院中邀着同住的淳常在和史美人赏桂。
但是对陵容来说就是折磨，陵容去了一次，分清了方常在和史美人的脸后就不再过去了。
不过随着桂花的盛开，西北的捷报也频频传来，华妃的复宠也随之而至了。
华妃凭着家世一枝独秀，即便是甄嬛都要避着她的锋芒。
为了打发时间，甄嬛这几日总是早早地就派槿汐来请陵容去棠梨宫研究香方。
陵容推脱了几次就不好意思再推，只能前去。
但是到了棠梨宫后，认真整理着方子的只有陵容，甄嬛反而不停走神，撑着下巴对窗感慨：“咱们总得找些事打发时间。”
难得见承宠即盛宠的甄嬛这样寂寞，陵容下意识就问道：“皇上这两天也没来看姐姐吗？”
甄嬛沉默了片刻，轻声喃喃：“六日前来这里用过午膳，后就再没来过了。”
玄凌前儿倒是来了长杨宫送花篮。
此人最近似乎迷上了插花。
那天他手里拎着花篮，口中念着“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做出一副风流姿态飘然而来，东西放下后又飘走了。
陵容书读的少，根本没来得及领会他念了些什么东西就见他人都出长杨宫大门了。
还是宝雀给陵容翻译了下，“皇上是在向小主表达心意呢。意思大概是他戴着杜蘅去采花，摘下鲜花后就送给心上人。现在花送到了小主这儿，那皇上的心上人自然就是小主了。”
陵容听后是惊喜更多，她拉着宝雀的手问：“你竟然懂这些？”
宝雀嘿嘿一笑，解释道：“奴婢家乡在山南东道，皇上念的是《九歌》，奴婢小时候总听大人念，所以才知道。”
知道宝雀也不怎么通文墨后，陵容也不好把失望摆在脸上，于是只好做出嫌弃花篮的样子，嘟囔着：“谁要这不值钱的破花。”
只是看着精致可爱的美人樱，陵容的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回忆到此，陵容才发觉甄嬛还在看着自己。
于是只好含糊着说：“听说悫妃自回銮后就只见过皇上两面，咱们又凭什么抱怨呢？”
甄嬛听后眼中的落寞更浓，“秋来百花杀尽，她乐她的，咱们乐咱们的。”
只是这话配着她的表情来看，就有些言不由衷了。
陵容只当不知，笑着将自己整理出来的香方递给甄嬛，“我父亲以前是香料商人，家里倒是有几个祖传的方子，这几味我猜测姐姐制作百合香应当用得上。”
甄嬛接过看了片刻，笑着说要抄下来。
这下换陵容偷懒了，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探头看着甄嬛抄方子。
正看着就见周宁海带着两小內监进来了，“两位小主吉祥。华妃娘娘新得了两匹蜀锦，颜色清淡好看，就让做了两身衣裳送给甄婕妤。”
说着就挥手让小内监将托盘放到了桌上，带着一种不容推脱的意味。
陵容瞧着那蜀锦制成的衣料上绣着朵朵夕颜，好看是好看，只是看针法不像是有经验的绣娘绣制的。
因此心中猜测大约是华妃要的急，这两匹都是临时赶制的吧。
甄嬛见推脱不得，就让槿汐收下了。
结果周宁海头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陵容才退下了。
陵容被他这眼看得很不舒服，又见甄嬛伸手抚摸着蜀锦上的夕颜愣神，便推脱身体不适回了长杨宫。
“我总觉得周宁海看我那眼不怀好意。”陵容紧紧地抓着宝鹃的手，话音里也带了几分焦急，“你快帮我想想，这两天我可曾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又对小福子说：“你去打听打听华妃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宝鹃也知道华妃的厉害，赶紧一边安慰着陵容，一边在心里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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