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前后因由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兰因本以为他不会作答，正要起身，萧如晦才阴沉沉地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怨毒：“五百年前……那些神灵要踏上星空古路，我不想去，太危险了。我宁愿留在这里等死，也不愿去闯那九死一生的路。”

“就在那时，我去其他小世界寻友，碰到了这头小星兽。它当时还很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单纯得可笑。我诓骗它说要与它做朋友，它便毫无防备地信了我，跟着我四处游玩。”

萧如晦的声音渐渐低沉，“我一开始没打算对它下手，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它身上捞些好处——星空巨兽与生俱来的天赋、强悍的躯体，随便得到一点，都够我受用不尽了。毕竟那时，我还只是个不起眼的散仙。”

“可后来，我走投无路了。出去是死，留在这被封印的天地里也是死，我不想死！”他猛地抬高声音，眼中闪过疯狂，“没有路，我就为自己造一条路！为了占取这具躯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集齐材料，在圣人离去、玄天大陆彻底被封印之前，将这头小星兽牢牢镇压，杜绝了它发出任何求救信号的可能。”

萧如晦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兰因也终于明白，那些被炼化的几十万游魂、人妖两族大战，耗时良久集齐的舍利骨、源源不断被抽取的国运紫气，全都是为了尽快吞噬、融合这具星空巨兽的躯体，完成这场逆天夺舍。

说完这一切，萧如晦再度仰头看向兰因，眼底翻涌着兰因读不懂的嫉妒、不甘与绝望。

“你是真的好命，”他喃喃道，“天道选择了你。”这句话，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刻骨的艳羡，随即突然在地上剧烈抽搐起来，“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选我？我也可以做到的！我也能成为天地共主！”

事已至此，所有谜团皆已解开。

兰因的成长速度太过惊人，快到萧如晦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算计，都耗在了这具星空巨兽的躯体上。

无论是化身国师、执掌天剑，还是创建天鉴司，不过是为了更便捷地收集夺舍所需的材料。

眼看功成在即，他却忘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萧如晦发出一声凄厉的自嘲，随即瘫软在地，不再挣扎，三昧神风链捆锁着他的身躯，也捆住了他所有的野心。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兰因望着瘫倒的萧如晦，反倒犯了难。

该如何处置这个神经病？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那两头星空巨兽依偎在一起，身形已被法则之力压缩至百丈大小，依旧被牢牢束缚，悲戚的嘶鸣从未停歇，眼中满是对萧如晦的恨意。

兰因心念一动，操纵着三昧神风链，将萧如晦拖拽至两头巨兽跟前，对着它们开口。

她的话语经由系统转化为特殊的星海波动，清晰传入巨兽脑海：“事情是他做的，与我无关。我可以不杀你们，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但你们要与我达成一个协议，帮我做一件事。”

听懂话语的星空巨兽瞬间躁动起来，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萧如晦，又怨毒地看向兰因。

人类杀了它们的孩子，如今竟还敢以此谈条件，简直是强盗行径！“人……类……卑……鄙……”

它们再度重复着这四个晦涩的音节，语气里满是恨意与不甘。

兰因眼神微冷，渐渐失去了耐心。

束缚着巨兽的法则之力骤然收紧，挤压着它们的躯体，深蓝鳞甲下渗出光屑，剧痛让它们的悲鸣愈发凄厉。

直到这时，两头巨兽才被迫平静下来，看向兰因的目光依旧充满怨怼，却不得不认真思索她提出的条件——

它们不想死，更想亲手报仇。

兰因与星空巨兽夫妇的协议终定：她放二人离去，先将萧如晦修为尽数封印，待日后需巨兽夫妇出手相助时，再将萧如晦交予它们处置，以作报酬。

口头约定之外，更以法则之力立下无形契约，彼此牵制，不容反悔。

眼下并非交易之时，兰因指尖微动，束缚巨兽的法则锁链缓缓消散，两头巨兽怨毒地瞥了眼被神风链捆锁的萧如晦，又警惕地看了兰因一眼，终究是按捺住立刻报仇的冲动，转身化作两道深蓝流光，头也不回地遁入星海深处，只余下几缕悲戚的嘶鸣，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此事暂告一段落，兰因转过身，目光投向这片辽阔而苍茫的虚空。

先前忙于镇压黑洞、缠斗巨兽，只匆匆扫过几眼，此刻心神安定，才得以细细打量这方天地。

镇渊恰好化作流光飞回，被她稳稳握在手中，枪身微微发烫，似还沉浸在鏖战的余韵里。

元屠、阿鼻二剑嗡鸣一声，化作两道幽光归入她的体内，唯有头顶的并蒂莲依旧绽放，圣洁的白光萦绕周身，驱散着虚空的死寂与寒凉。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神灵为之震撼。

一棵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参天巨树，于虚无之中拔地而起，枝干虬结苍劲，如巨龙盘绕，蔓延至视野的尽头，竟无从窥见其全貌。

这树无一片叶片，每一根枝干、每一条虬须上，都点缀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星球，有的璀璨夺目，有的黯淡残破，如同巨树结出的奇异果实，在星海中静静悬浮。

星球与枝干相连之处，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脉，那是维系星球运转的本源之力，顺着枝干蔓延，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星海的巨大脉络网。

虚空之中无风，却能感受到一股沉淀了万古的沧桑气息，缓缓包裹而来，带着星球生灭的厚重与孤寂。

兰因循着巨树的光脉，一步步向前走去，脚下无凭无依，却似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周身法则之力与巨树的本源气息相互呼应，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契合感。

沿途掠过的星球，大多残破不堪，有的表层裂开巨大的沟壑，岩浆早已冷却凝固，有的大气层消散殆尽，地表裸露在外，被星海尘埃覆盖，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未曾残留，唯有星球核心还在微弱地跳动，维系着最后的运转。

兰因神念铺天盖地地散开，如潮水般席卷过一颗颗星球，神念所及之处，皆是死寂与荒芜——没有生灵的呢喃，没有修士的吐纳，甚至没有尘埃飘落的声响，唯有岁月侵蚀后留下的破败痕迹。

这些星球大小各异，大的如玄天大陆般辽阔，小的仅如山头般小巧，即便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依旧循着古老的轨迹，围绕着巨树枝干缓缓旋转，仿佛在坚守着最后的使命。

越往巨树上方走去，星球的衰败迹象便愈发明显，不少星球已然彻底死亡，核心气息消散，化作冰冷的岩石残骸，牢牢吸附在枝干上，成为巨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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