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旧人来拜
小王村早已不是当年那副贫瘠模样，如今该称小王镇了。
晨间的曦露还沾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空气里混着草木的清润与淡淡的檀香，只有早起的庙祝，拿着竹扫帚在神庙前洒扫浇水，动作轻缓，似是怕惊扰了殿中神像。
“心儿！这是今早的香。”一道略显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一名穿着靛蓝粗布衣裙的妇女提着布包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捆裹得整齐的檀香。
可刚迈进神殿的门槛，她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将檀香递向正在擦拭供桌的少女，“快换上，别误了上香的时辰。”
被称作心儿的少女正是当年的二丫，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灵动，接过檀香时笑着弯了弯眼：“谢谢二婶。”
二婶看着她这模样，心头便生出几分欢喜，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打趣道：“也不知道你娘怎么把你养得这么好，头两年还是个满脸鼻涕、灰头土脸的小丫头，这才几年功夫，就长得分外周正了。”
心儿被说得满脸通红，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嘴上大大方方的回道：“哪是我娘养得好，都是娘娘保佑。”
提及“娘娘”二字，二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十足的虔诚，立刻双手合十走到殿中，对着上方那尊巨大的白玉神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每磕一下，她都低声念叨一句祈福的话，或是求家人平安，或是求生意顺遂，字字恳切。
磕完头，二婶依旧双手合十望着神像，眼底情绪复杂，有感激，有敬畏，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庆幸：“多亏了娘娘，咱们小王村才能从一贫如洗，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家中有余粮、有新衣、有新房，日子过得其乐融融，蒸蒸日上，这都是托了娘娘的洪福啊。”说罢，她又深深一拜，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神殿。
心儿看着二婶的背影，脸上满是温和。
她从一旁的木盒中取出三炷檀香，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馥郁醇厚的香气萦绕鼻尖，久而不散。
这都是从京城运来的上等好香，价值不菲，可镇上的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娘娘护佑他们过上好日子，自然配得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
当年许诺给娘娘铸金身、盖神庙的誓言，如今也一一兑现。
眼前这座神庙，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殿内白玉神像温润肃穆，比起县城里的庙宇还要气派几分，半点没有委屈了娘娘。
可心儿心里清楚，比起娘娘为他们做的一切，这些不过是万分之一的回报，不值一提。
她手脚麻利地将燃尽的旧香换下，点燃新的檀香插入香炉，又将功德箱整理妥当，摆放在殿门旁的案上，才推开沉重的殿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外等候的村民们有序上前，从她手中领过三炷香，再依次进入殿中跪拜祈福。
虽说早已取消了“每日清晨必来敬香”的规矩，可多年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无论前一日多忙、多累，乡亲们总会早起赶来，给娘娘磕个头、敬炷香，才算安心。
忙忙碌碌一上午，直到日头过了中天，香客才渐渐稀少。
心儿刚松了口气，就见一道身影快步走来，她立刻抬头，脸上漾起笑意：“桂花，你来了！正好我回家吃个饭，晚上再来接你的班。”
桂花也早已不是当年那副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模样，如今面色红润，身形康健，穿着合身的粗布衣裳，眉眼间满是安稳的笑意。
她接过心儿手中的活计，笑着摆手：“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呢，晌午人少，不忙。”
心儿点点头，又仔细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了神庙。
走出神庙，心儿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建筑，青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殿顶的飞檐翘角直指天际，香火缭绕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收回目光，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一阵带着咸腥气的风从街口吹来，那是从码头方向飘来的江风，从前她最讨厌这股味道，总觉得刺鼻，如今闻着，却只觉得满心都是幸福与安稳。
街道上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成鲜活的烟火气。
东边的面摊前围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面条香气扑鼻，摊主手脚麻利地端面、添料；西边的杂货铺门口摆着各色小物件，针头线脑、糖果点心，引得不少孩童围着挑选，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在街巷间，一边走一边吆喝，“新鲜的瓜果哟——”“刚出炉的烧饼，热乎着嘞——”。
往来的行人衣着整洁，神色舒展，或是驻足购物，或是结伴闲谈，处处都透着日子富足后的惬意。
心儿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巷，又拐过一道弯，便快到自家门口了。
就在她抬脚准备拐进巷口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道身影，身形轮廓竟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揉了揉眼睛想仔细看清，可等视线聚焦过去，那两道身影却已消失在人流中，只余下往来穿梭的行人。
“奇怪，是在哪里见过吗？”心儿皱着眉嘀咕了一句，一时想不起来，便也不再深究，抬脚走进了巷口。
她家是一座崭新的青砖瓦房，院墙整齐，院门敞开着，院子里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
她的爹娘和哥哥在码头盘了一家小食店，专卖鱼汤面和各色小菜，生意红火，赚了不少银子，日子越过越富裕安稳。
进屋坐下，娘早已把饭菜端上了桌，香喷喷的鱼汤、金黄的煎鱼、清爽的青菜，都是她爱吃的。
就算店再忙，妇人也会专门回家为二丫做口热食。
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间，心儿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了那两道身影是谁。
她以前在娘娘的小庙里见过，那时候还只是小王村，庙也简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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