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月下酌江
楚江的怔忪与茫然，早在兰因的意料之中。
她并未催促，而是缓缓开口，将自己近期对地府的整改规划一一告知。
从取缔十殿阎王的冗余架构，到设立“三司一卫”的核心体系，再到各部门的权责划分，条理清晰，详略得当。
楚江听得如坠云雾，宛若天书。
地府？拘魂司？这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字眼，如今竟要与自己产生关联？他不过是个凡人，即便服下化龙丹后实力大增，也从未想过会涉足神鬼之事。
为什么是他？他能做好吗？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涌碰撞，将他彻底钉在原地，震惊得半晌无法动弹，连鱼竿晃动都未曾察觉。
兰因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轻声唤道：“怎么又愣在那儿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选择静静等候，给楚江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待楚江神色稍缓，她才补充道，“我想让你执掌拘魂司，担任拘魂统领。”
她细细解释了拘魂司的职责：“主要负责三界游魂的抓捕、亡魂的接引，还要镇压那些作乱的厉鬼，同时管理麾下的基层鬼差。核心目的是集中管控魂魄的流入，避免乱象滋生。”
兰因顿了顿，语气诚恳，“这是个苦差事，需要极强的武力作为支撑，了尘大师性情温和，并不适合。而你的实力，毋庸置疑。”
自服用化龙丹后，楚江的修为便一日千里，早已超越了凡俗的境界衡量标准。
若是再为他册封神职，借香火愿力稳固神魂，足以镇守住地府的秩序平衡。
楚江，本就是她心中最理想的人选。
不知过了多久，江风卷着水汽拂过脸颊，才让楚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为什么是我？”
问出口的瞬间，他便觉得这话有些愚蠢，却还是抿紧了唇，目光灼灼地望着兰因，等待一个答案。
兰因自然知晓他想听的是一份独一无二的认可，而非泛泛的敷衍。
但她只是平静地回望他，语气笃定：“因为你最合适。”
楚江从未说过效忠的话语，对她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再加上他与秦砚辞的渊源，以及他心中那些不为人知的隐晦心事，让兰因对他生出了几分信任。
可楚江清楚，一旦他应下这个神职，便意味着从此彻底效忠于她，听令于她。
哪怕未来在她与秦砚辞之间面临抉择，也必须毫不犹豫地选择她。
这份羁绊，一旦缔结，便是一生。
“我最合适……” 楚江无声地重复着这五个字，目光落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江面上，指尖微微蜷缩。
许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义无反顾。
他抬眼望向天边舒展的晚霞，又看向两岸朦胧的树影，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愿为嘉禾娘娘效劳！”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江心中便清晰地知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搭进去了。
可他不仅没有丝毫懊悔，反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无论以何种身份，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为她做些什么，便足够了。
他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这份认知，让他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轻轻长叹一口气，所有的迷茫与别扭，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兰因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默默打了个勾。
接下来便是谢依了，她料想谢依那边定然不会有问题，她的指令早已传达出去，想必谢依此刻已在赶来的路上。
随后，兰因又与楚江细说地府的各项细则，从鬼差的调度、法器的配备，到与其他三司的协同配合，事无巨细。
楚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别扭，凝神倾听，时不时主动询问一些不解之处，眼神专注而认真。
不知不觉间，他对地府的运作模式与自己未来的职责，已有了初步的了解与设想。
谈话间，月上枝头，天色渐深。
原本澄澈的天空被墨色浸染，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天际，洒下清辉，将江面映照得如银似练。
楚江不知从何处取出两壶温好的酒，走到兰因身旁，递过一壶。
兰因笑了笑，伸手接过酒壶，拔开木塞，一股醇厚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她仰头轻酌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烈，又不失绵长的回甘，爽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周身的慵懒之意更甚。
两人并肩坐在船尾，小船在江水中轻轻荡漾，随波起伏。
月色如水，倾泻在他们身上，为红衣的明艳与青衫的沉静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风轻柔，拂动衣袂，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江水的湿润。
寂静的江心，偶尔传来两声清脆的酒壶碰撞声，叮咚悦耳，打破片刻的静谧，又很快消融在江风与水声之中。
无需过多言语，这份月下共酌的安宁，便足以慰藉所有心绪。
兰因没有动用神力驱散酒意，反而任由那抹微醺渐渐涌上心绪，让紧绷的神弦得以松弛。
不知喝了多久，楚江便不胜酒力，靠在船舷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兰因静静看了他片刻，起身离去时，指尖弹出一道柔和的神光，笼罩住整个江心的小船，这神光既能隔绝外界惊扰，也能护他周全。
做完这一切，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月色中，下一秒已返回了自己的神殿。
神殿内，谢依早已等候多时。
兰因心中不由得再次感慨，传送阵当真是这世间最伟大的发明。
她无数次懊恼，先前为何从未想过创造此物，反倒要靠着化虹之术一次次赶路，实在笨拙。
自从在上京城知晓传送阵的妙用后，她便财大气粗地在各地铺开建设，哪怕每次启用要消耗大量灵石也毫不在意——对如今的她而言，灵石本就不值钱。
如今她每日入账的香火值皆以亿计，这点花销不过是毛毛雨。
殿内的层层纱幔垂落，将高台之上笼罩得朦胧不清。
偶尔有清风从宫殿外吹入，拂得纱幔轻轻晃动，添了几分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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