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国教之想
离开摘星楼，兰因寻了一处安静地方，摊开手掌，细细打量着那页地书残页。
纸张通透，泛着淡淡的灵光，表面光洁如镜，看不到任何异样，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透明薄片。
她略一思忖，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神光，缓缓注入残页之中。
神光入纸的瞬间，残页骤然亮起微光，一个个黑色的蝌蚪状符号从纸中浮现，毫无规律地游走、碰撞，自由散漫得如同无主的游魂。
不过瞬息之间，这些特殊的符号便停下游走，相互交织，渐渐组成了一幅模糊的图案。
兰因抬手将残页举到眼前，对着路边的灯光细细端详，越看越觉得，这图案竟像是一幅地图，只是线条太过简略，一时难以分辨具体指向何处。
她不再耽搁，指尖在残页上方虚划几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影从残页上剥离，化作与原图一模一样的拓印。
随后，她指尖轻点，拓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她将信息用特殊方式传递给白棠。
片刻后，一道微弱的神念反馈回来，是白棠的回应，言明会即刻着手追查地图所指，有消息便第一时间传回。
兰因收起地书残页，抬眼望向天色。
夜幕深沉如墨，唯有几颗疏星点缀天际，街上行人早已散尽，只剩零星灯笼在街角摇曳，想来已是亥时末。
她想起秦相那头，如今应当是想明白她昨日所说的‘时机不对’，心念一动，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秦相府外。
她径直走向书房，隔着窗纸，便能看到里面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兰因施施然推开门走了进去，这一次，她没有隐匿踪迹。
几乎在门轴转动的声响响起的瞬间，秦相便抬起了头，眸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此时前来。
秦相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袍，依旧是那副沉稳端庄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彻夜未眠的疲惫。
“刚泡好的茶，请品鉴。”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茶杯，语气恭敬。
兰因顺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茶汤清冽，茶香醇厚，比昨日喝的还要醇厚几分，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佳品。
她微微颔首，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秦相久居官场，说话素来喜欢拐弯抹角，并未直接询问关于“时机”与皇帝的事情，反而率先开口试探：“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兰因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我竟还未自我介绍？” 她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这几日琐事繁杂，倒把最重要的事忘了。在下白莲圣道，嘉禾娘娘座下神使，小七。”
“果然如此。” 秦向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早已从秦砚辞的书信中多次听闻“嘉禾娘娘”与“白莲圣道”的名号，也知晓云州城在娘娘的庇佑下，早已成了乱世中的一方净土，国泰民安，欣欣向荣。
他并非没有动过亲往云州城一看的念头，看一看秦砚辞口中的盛世，看一看自己毕生期盼的太平景象。
只是上京有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他坚守了一生的忠君爱国信念，他牵挂的社稷百姓，都在这里。
所以，他才婉拒了秦砚辞劝他前往云州城的提议。
“白莲圣道在云州城的举措，老夫早有耳闻。” 秦向站起身，对着兰因深深一揖，“老夫对嘉禾娘娘向往已久，只是苦于俗务缠身，一直未能成行。日后若有机会，定当亲自前往云州城，参拜娘娘。”
兰因抬了抬手，淡淡道：“无需客气。”
她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此次前来，我是为了解决秦相的后顾之忧。”
“后顾之忧？” 秦相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抬眼望向兰因，等待她的解释。
兰因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转而问道：“秦相，难道不好奇，皇帝是如何‘回春’的吗？”
她特意加重了“回春”二字，而非用“治愈”。
秦向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的深意。
他陷入沉思，今日早朝中的老皇帝，确实不像大病初愈，反而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壮年状态，乌黑的头发，洪亮的声音，锐利的眼神，无一不显示着异常。
若说是治愈，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可“回春”二字，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还请神使明示。” 秦相的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兰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如同重锤般敲在秦向的心上。
他的心随着这敲击声，一点点往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兰因在斟酌措辞，最终决定还是直接点破。
她抬眼看向秦向，缓缓开口：“听闻如今的皇帝，只有萧庭生一位皇子存活在世。早年皇帝生下的其他孩子，都半路夭折了，此事可真？”
这是明知故问，可秦向还是认真地思索起来，缓缓点头：“确有此事。这也是我们这些老臣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那些皇子，无论长到多少岁，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夭折。如今皇帝名下，便只有庭生太子一位子嗣存活。若非如此，这萧氏江山，怕是早已断了传承，名存实亡了。”
见秦相还未往深处去想，兰因继续提点：“听说，老皇帝生下的那些公主，反倒一个个长得伶俐温婉，平安长大，此事也是真的？”
兰因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可就是这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秦向的脑海中！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过，也从未想过其中的关联。
皇子接二连三夭折，公主却平安无事；老皇帝久病缠身，却能突然“回春”，恢复到壮年状态；前几次皇帝传出病重的消息，最后都莫名痊愈，而那些痊愈的时间，竟与几位皇子夭折的时间隐隐重合……一个个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组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秦向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带着手腕都开始轻轻抖动。
他下意识地想去端桌上的茶杯，想要借茶水稳住心神，可手掌刚触碰到茶杯，便因为过度的惊骇而剧烈颤抖，茶水溅出，打湿了他的衣袍。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拳头，才勉强稳住颤抖的手臂，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兰因，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侥幸的辩驳：“这……这不可能！陛下乃真龙天子，怎会做出这等……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兰因却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言尽于此，秦相自行判断便可。” 她站起身，“我觉得，这龙椅之上，该换个人来坐了。娘娘认为，萧庭生很合适。”
就在兰因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秦向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挣扎：“嘉禾娘娘……想要什么？”
兰因背对着他，微微侧头。
书房内昏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萧庭生登基上位，白莲圣道，将作为国教，传遍全国。”
话音落下，兰因的身形便化作一道金色的碎光，消散在空气中。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秦相一个人站在原地。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原本挺拔的背影，竟在此刻变得有些佝偻，周身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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