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是我来了
沉睡的皇城尚浸在黎明前的浓墨里,景阳楼方向,一声钟鸣骤然炸响。
沉闷如惊雷滚过,悠扬似鹤唳九霄,穿透层层晨雾,如重锤般敲进上京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钟鸣三叠,余音绕梁,将漫城风雪都震得微微发颤。
秦相府内,秦相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微光刚漫过窗棂,他已扬声唤人:“取朝服来!” 话音未落,人已掀被起身。
不多时,一身藏青绣蟒朝服加身,玉带束腰,须发虽霜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步履匆匆间,尽是老臣的赤诚与急切。
漫天飞雪未歇,晨曦尚未破晓,皇城根下已聚起道道身影。
玄色的尚书袍、紫色的侍郎衫、青色的御史服,各色官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官员们或神色凝重,或步履匆匆,往日里的派系隔阂在此刻暂消,尽数汇入通往太极殿的人流。
风雪打湿了他们的帽檐,冻结了眉梢的水汽,却无人顾得上拂拭,停摆三月有余的早朝,竟在此时突兀重启,传言中早已油尽灯枯的皇帝,难道……
太极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驱散了殿外的寒意。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靴底踏过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呼吸声与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交织,每个人都按捺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垂首而立,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殿宇深处的龙椅。
“陛下驾到——” 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划破死寂,如一把冰锥刺破殿内的凝重。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余光中,一道不再佝偻的身影缓步走上丹陛,重重坐回龙椅。
那是那位传言中早已行将就木的老皇帝!
此刻的他,虽面容依旧苍老,却不见半分病态,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气势汹汹,仿佛要将这三个月的沉寂尽数宣泄。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
百官起身,依旧无人敢抬头直视。
秦相垂着眼,指尖却微微发颤。
昨日书房中神秘女子的话语犹在耳畔,“明日你便知晓”,原来这便是她口中的“时机不对”。
先前皇帝病重,太子若归,便是临危受命。
如今皇帝“龙体康复”重启早朝,太子此时归来,反倒成了觊觎皇权的隐患。
殿上,老皇帝眸中金光隐现,开始逐一批阅积压的奏折,语气威严,条理清晰,全然不似此前昏沉之态。
那些关乎赈灾、漕运、边防的政务,被他一一发落,原本死气沉沉的朝堂,竟如枯木逢春般,以龟速重新运转起来。
早朝散去,官员们鱼贯而出,神色各异。
户部尚书柳观澜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秦相,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解。
此事太过突兀,竟无半分风声泄露。
柳观澜低声道:“秦相,陛下此举……蹊跷得很。”说完还隐晦的朝着摘星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止是他一人这般猜想,这般油尽灯枯之兆,已不是第一次,只不过这次国师已经太久没有露面了,所以他们才没来得及做准备。
秦向微微颔首,却未多言,心中满是对那位神秘女子的揣测,脚步愈发急切地向相府赶去。
他回到府中,第一时间便钻进了书房,连晚饭都是在书房内草草应付,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死死盯着门口,生怕错过那位女子的身影。
而秦向苦苦等待的兰因,此刻已站在了上京城最巍峨的建筑之下——摘星楼。
“摘星楼”三个篆字,以金粉勾勒,嵌在乌黑的匾额之上,字体雄浑苍劲,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在漫天风雪中熠熠生辉。
楼前守卫森严,来往之人皆身着统一制式的青衣,腰间挂着不同等级的玉牌,正是天鉴司的人。
兰因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无视所有人的存在,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守卫们目光扫过她所在的方位,却毫无所觉,依旧笔直地站着岗。
这座摘星楼,远比兰因预想的更为壮阔。
现代的地标级摩天大楼,高度多在三百至五百米之间,而眼前的摘星楼,竟足足有二百米之高,约莫五六十层楼的体量,在这个没有钢筋水泥的时代,堪称神迹。
楼的下层是天鉴司的运行核心,整栋摘星楼就是萧如晦的老巢。
兰因拾级而上,心中忍不住吐槽:还好这里的人底子好,不然一层一层爬上来,非得累死不可,连个代步的电梯都没有。
摘星楼内部呈塔状结构,四周是雕花围栏,中间则是中空的天井。
天井之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布满了流光溢彩的阵法纹路,一道道光带在空中交织穿梭,如星河般绚烂。
两侧的墙壁上,矗立着一排排巨大的木质书架,书架高耸入顶,摆满了泛黄的古籍与装订精致的卷宗。
不时有天鉴司的修士站在围栏边,指尖掐诀,对着天井中的光带轻轻一点,书架上的某本书籍便会自动脱离书架,随着光带飘到修士手中。
无需登梯,无需费力,光影流转间,书籍自取,宛若仙境中的图书馆,魔幻又神秘。
兰因循着楼梯不断上行,脚下的木质台阶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每一步都能听到轻微的“吱呀”声,与楼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她一路上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书架与修士,无人能察觉她的存在。
直到行至第四十层左右,一道无形的禁制挡在了她的身前,禁制之上流转着淡淡的紫色光晕,带着萧如晦独有的气息。
兰因眸中金光一闪,身形未停,径直向前迈去,如穿过一层薄纸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禁制,继续向上。
又走了约莫十几层楼梯,兰因的脚步骤然停下。眼前不再是封闭的楼层,而是一处露天的露台。
狂风在此处肆虐,卷起漫天风雪,狠狠拍打着兰因的红衣。
衣袂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狂舞,贴在她的脸颊上,又被狠狠掀起。
兰因站在露台边缘,低头向下望去,整座上京城尽收眼底。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如一条条细小的银带,穿梭其中的行人与车马,渺小得如同搬家的蚂蚁,风雪覆盖下的皇城,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成了一方小小的剪影。
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震破,脚下是万丈高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这份居高临下的震撼,远比站在现代高楼顶端更为强烈。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掌控天地的错觉,也是一种直面天地伟力的渺小感。
而在兰因的正前方,一道巨大的木门静静矗立。
木门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星辰图谱,与夜空中的星辰一一对应,仿佛将整片星空都镌刻在了门上。
兰因缓缓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
下一瞬,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她体内漫出,如潮水般涌散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金光穿透狂风,穿透风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摘星楼,甚至扩散到了楼外的天空。
属于兰因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萧如晦的地盘上,如同一道无声的宣告: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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