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走黄泉路
此刻云州的地震已完全平息，娘娘庙前再次跪满了前来祈福感恩的百姓。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各地的娘娘庙中，每时每刻都有信徒在虔诚地呼唤她的名字，中间还夹杂着大量的悲伤情绪。
兰因摒弃杂念，揉了揉眉心。她没想到这场灾变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看来前往地府的行程真的不能再拖延了。
“系统，在吗？”
她尝试呼叫系统，却罕见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再次呼叫两声，依旧石沉大海。
兰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紧迫感，系统再次失去联系，这是第二次。
她和系统之间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逃不掉的。
一阵黑风骤然卷入神殿，裹挟着外界的尘土与寒意，将殿上方层层叠叠的纱幔猛地掀起，又重重落下，发出“簌簌”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黑玄的身影稳稳停在纱幔之外，此刻的他不复往日的张扬，反倒灰头土脸，玄色衣袍上沾着不少泥点与尘土，连发梢都挂着细碎的沙砾，显然是在方才的地震余波中受了些颠簸。
黑玄低头瞥了眼自己狼狈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抬手捏了个清洁诀。
衣袍上的污渍瞬间消散，只是眉宇间的疲惫与恍惚难以掩饰。
刚刚他动用了大量的妖力去救人，直到一切恢复平静他才得以喘息。
他整理好衣袍，对着纱幔后的兰因深深行了一礼，瓮声瓮气地叫了声“娘娘”，便垂手立在原地，不再言语。
满脑子都是外界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与房屋坍塌的巨响，先前被召唤的狂喜，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灾变冲得七零八落。
纱幔微动，兰因的声音缓缓传出，平静无波：“准备好了？”
“为了这一天，我都准备了五百年了，没什么可准备的。”黑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话虽说得笃定，脚下却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蹲，双手撑着膝盖，心头莫名泛起一抹慌张。
五百年光阴，他为了寻找回去的路，为了找到主人，想尽了一切办法，实力一次次跌落，从巅峰跌至如今的境地，无数个日夜都在绝望中挣扎，曾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熬下去，没想到，真的有踏上归途的机会。
可临到关头，这一切又显得如此不真实，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兰因自然不知他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指尖微动，两道与她身形一模一样的分身便从周身神光中分离而出，一左一右立于玉座两侧，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显然是要坐镇云州，应对后续的灾情。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走下玉阶，停在黑玄跟前。
黑玄依旧低着头，视线恰好落在兰因裙摆处露出的一抹白鳞上，那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却莫名让他安定了几分。他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万一到了那边，找不到我的主人怎么办？”
兰因垂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抬眼望向神殿外，语气平淡：“找不到，就不找了。”
“那不行！”黑玄猛地站起身，周身的黑气都跟着躁动起来，像炸毛的猫一般，“我找了他五百年，怎么能说不找就不找！”
兰因淡淡瞥了他一眼，改口道：“那就继续找。”
黑玄的气焰瞬间又蔫了下去，神情恹恹地耷拉着肩膀：“可我都找了五百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活一个五百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算了，要是真的找不到，我就不找了。”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的坚定却丝毫未减，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哪是轻易能放下的。
兰因不再多言，用神魂将云州的后续事宜与分身一一交代清楚，事无巨细。
待所有交代完毕，她转身看向黑玄：“走吧。”
“好！”黑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好不容易等到回去的机会，他自然珍稀。
兰因抬手，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色神光，正是通幽神通。
神光触及虚空的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断涌出刺骨的阴风，伴随着凄厉的呜咽声。
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很快便化作一道高约十丈的门户，门户边缘缭绕着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鬼影在扭曲挣扎，远远望去，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阵阵阴风从门户中狂涌而出，吹得两人的青丝肆意飞扬，衣袂猎猎作响。
与阴风一同传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凄厉哭喊声，那声音尖锐、绝望，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承受极致的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都在颤抖。
透过门户望去，下方是一条灰蒙蒙的道路，道路两旁没有任何草木，只有暗红色的泥土，散发着腥甜与腐朽交织的恶臭。
无数鬼魂密密麻麻地挤在道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浑身是血，伤口狰狞可怖，肠子、内脏拖在地上，在暗红的泥土上留下蜿蜒的血痕；有的肢体残缺，或是少了胳膊，或是没了双腿，只能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还有的面容模糊，五官融化在一起，只能看到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不断流出黑色的汁液。
这些鬼魂的双手都直直地向前伸着，枯瘦的手指如同鸡爪一般，指甲乌黑尖利，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蠕动。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座巨大的黑色城门屹立在天地间，城门高达千丈，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着淡淡的红光，散发着压抑的死寂气息。
此刻，城门紧闭，无数鬼魂疯了一般扑上前，用枯瘦的手掌狠狠拍打着城门，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口中不断嘶吼着：“开门！放我进去！”“我要转世！我要回家！”
可那城门纹丝不动，仿佛亘古不变的磐石。
有的鬼魂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城门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有的则依旧不死心，重复着拍打城门的动作，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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